」
我目一側,蕭雁川正坐在蕭父邊,同他一般揣著手。
目欣賞地看向我,朗聲喝了一句:
「好!」
12
翌日,開封府公審。
案一目瞭然。
阿爹、阿孃、阿姐逃婚及縱容之罪被判屬實,三人當堂各領二十鞭刑。
鞭聲落定,訊息如風般傳遍汴京,一時街頭巷尾議論不休。
「這溫家大小姐也太縱了!」
「當初見蕭小將軍失明,便棄婚跑路。」
「如今人家眼睛好了,竟回頭要搶親妹妹的正妻之位,真是厚無恥!」
「養不教,父之過!」
「溫院使在宮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這回為了長連律例都不顧!
「算是老臉都丟盡了!」
「還有溫家夫人,明知大兒逃婚不對,反倒著小兒做妾!」
「這般糊塗偏心,挨這鞭子也是活該!」
流言沸沸揚揚之際,我提筆寫下一封斷絕書。
將多年來的委屈與決絕盡數落筆。
嚴明自此與溫家父、母、姐妹分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書函送出後,我即刻前往衙報備,申請離溫家族譜。
十日後,府審批的公文如期到達。
紅印硃批之下,「準其籍」清晰分明。
從今日起,我溫芷,再非溫家人。
聖上得知蕭雁川康復,龍大悅,邀請蕭雁川與我一同宮用膳。
皇後娘娘看了看雙目復明的蕭雁川,溫雅從容地笑道。
「多虧了你岳父大人醫高明,妙手回春。
「才使我大梁失而復得一位料敵如神、決勝千裡的將才。
「依我看,黃金百兩賞他都賞了。
「倒是應該賞溫院使一個『大國醫』的稱號才對。」
聖上長嘆了一口氣。
「皇後這些年陪著朕,勞過度,如今眼睛竟也不大好了,視力時常模糊。
「到底是雁川強健,同樣的方子放在皇後上,效果竟然甚微。」
我和蕭雁川互看了一眼,頓時心裡都明白了怎麼回事。
蕭雁川道:
「回稟皇上、皇後娘娘,」
「雁川的眼疾,是我家娘子溫芷替我醫好的。」
「當初溫院使曾到將軍府替我看病,」
「他言之鑿鑿稱我這眼疾極難療愈,連藥都未曾給我開過。」
聖上看向蕭雁川。
「此話當真?」
當得知是我醫治好蕭雁川的病時,聖上氣憤地召見了溫鶴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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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可是賞了黃金百兩給溫院使,又命你照料皇後的眼睛。」
「若不是溫院使治好了蕭將軍的眼疾,這便是欺君之罪!」
溫鶴臨像飽了委屈一般,長嘆道。
「下有幾個腦袋敢欺君?
「是小阿芷拿了我寫的藥方,給將軍治病。
「他們倆夫妻深,將軍想為自己娘子博個賢名兒,也無可厚非。」
我再也按捺不住,從容不迫地看向溫鶴臨。
「那就請溫院使說出是哪幾味藥,治好了將軍的眼睛?」
13
溫鶴臨思忖片刻,從容道。
「用爐甘石、黃連沫、黃丹研磨,混合白熬制後丸劑。」
「服用時取一點汲水化開,加許龍腦,點在翳上即可。」
我看向溫鶴臨。
「溫院使說的這張方子,只適用于多年翳障遮瞳,視不清的況。
「將軍眼上是新傷。
「我用了羊膽、膽、鯉魚膽,搗子混合了珍珠末、冰片。
「一日三次點塗。
「又配合丹參、決明子、枸杞服。
「如此一日不落,堅持了半年時間,雁川才徹底復明。」
溫鶴臨一時無言,聖上開口。
「這麼說,蕭將軍的病是其夫人療愈的,而並非溫院使治好的了?」
溫鶴臨跪叩在地上。
「微臣有罪。」
聖上又讓人拿來了溫鶴臨給皇後娘娘開的藥方給我看。
我看過之後,大為震驚。
「皇後娘娘的藥方之中,有一味蒼耳子。
「這原本是治療風寒腦熱的一味藥,但它帶有一定的刺激。
「若是長期大量服用,便會損傷視力,反而使人失明。」
聖上聽後大怒,命人徹查。
一查可又查出了一項陳年舊案。
溫鶴臨曾給有孕的淳嬪服用帶有藏紅花的藥膳,致其小產。
他在獄中不了刑罰,很快便供出了背後指使他的主謀,是貴妃娘娘。
貴妃因戕害妃嬪、毒害皇後被打冷宮,一杯毒酒賜死。
溫鶴臨和我阿孃、阿姐被判流放瓜洲,永世不得回京。
遊街的囚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
行至將軍府門前時,我恰好立在廊下。
囚車裡,阿爹、阿孃、阿姐蓬頭垢面。
衫沾滿泥汙,往日的面然無存。
他們抬眼見我。
渾濁的眼底瞬間燃起怨毒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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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刺來。
阿爹嗓子嘶啞得如同破鑼,隔著囚車的木欄嘶吼:
「我溫鶴臨定是上輩子造了滔天罪孽,才生出你這麼個孽障!
「早知今日,你阿孃當年把你生下來。
「見是個丫頭片子,我就應該當場……」
我的雙耳忽然被一雙大手捂住了。
周圍什麼聲音都沒有。
只有耳邊傳來蕭雁川雙手灼人的溫度。
他高大的影擋在我前,將所有惡意隔絕在外。
漆如點墨的眼眸無比認真地看向我。
「阿芷,你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哪一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若是有人說你不好,那必是他們糟糕頂。」
「那些混賬話,一個字都不必聽。」
不知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