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伺候在我邊的都是王府的人。
除了銀花,他們都把我當真正的韓梅兒。
未來我生下腹中的孩子,依舊要認韓家為外祖家。
那我如今,是韓梅兒,還是阿影?
17
懷胎十月,我生下了李元修的孩子。
一個健康的男孩。
李元修看起來很高興,抱著孩子逗弄了許久。
孩子滿月時,宮裡送來許多賞賜。
韓家也想前來探,卻被我反應激烈地拒絕了。
李元修並未責怪我,替我打發了韓家人。還又賞了我很多東西。
銀花說,是我想多了。
李元修待我以真心。
漸漸的,我也以為或許能就此與他安穩度日。
麟兒周歲時,李元修漸漸忙碌起來。
他依舊會送我許多東西,許我王妃的尊貴。可回府的時間卻一日比一日晚。
年底,西涼使臣進京。
已經數日沒出現的李元修突然拿著一套華的宮裝來到我房裡。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阿影,你的易容之堪稱絕妙。幫本王一個忙,扮上,進宮去。」
我看著那華麗繁復的獨屬于貴妃的宮裝,心底卻奇異地沒有一一毫的意外。
果然如此。
他看中的,從來都是我這張臉。
我這張可以扮任何人的臉。
他和韓梅兒以及韓文靖,本沒有區別。
18
西涼使臣京,對貴妃驚鴻一瞥。竟膽大包天,向陛下討要貴妃和親。
而越發昏庸的陛下,竟也允了。
李元修鐘于貴妃。
他讓我扮上貴妃的妝容,替去往西涼。
梁換柱。
李元修也能如願以償,抱得人歸。
我不知他何時生出讓我代替貴妃的想法。或許,從一開始他讓我代替韓梅兒,當他的王妃開始,就已經有這個算計。
如今,不過正巧是個機會而已。
我與他的孩兒,將會是我的羈絆,亦會是他手裡最好的把柄。
19
進宮那日,天下起了雪。
我從馬車出來,對上李元修朝我出的手。
如以往無數次一樣,他將我攙扶下馬車,溫地替我撣去頭頂的雪花。
看著我肖似當朝貴妃的眉眼妝容,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繾綣。
「阿影,你暫且忍忍。本王已經安排好,即便你前往西涼,也不會什麼苦。等本王接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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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並未言語。
等心之人在懷,他又如何會想起我?
我不過是個影子罷了。
「王爺,妾有一事相求——」我低低開口。
「若是為麟兒,你放心,本王會親自教導,封他為世子……」
我笑了笑:「麟兒是王爺親子,妾自是相信王爺會善待他。只是——」
我抬起頭,目深深地看著他。
「妾與韓家兄妹一起長大,若說有誰能一眼認出妾,當是韓家這兩兄妹。如今韓梅兒已不氣候,只韓大公子,仍妾放心不下——」
李元修盯著我看了半響,竟是笑了。
「阿影,你真是夠狠的。」
我垂眸:「妾只是不想,日後徒增麻煩罷了。」
李元修沒有言語,但我知道他是應了。
韓文婧的風,維持不了多久。
20
是夜,我悄無聲息地替換了在後宮的貴妃鐘玉燕。
鐘玉燕是個明的子,與未上妝前的我無一相似之。
是天之驕,而我卻是地底塵埃。
可步出了皇宮,登上了王府的馬車。
而我走進宮,扮上了的妝。從今以後,就是至尊至貴的鐘氏貴妃。
我沒有前往西涼和親。
因為宮當夜,我就進了皇帝的寢宮。
皇帝昏庸,自是貪新鮮。
那我就給予他新鮮。
我可以是鐘玉燕,可以是後宮中任一妃嬪。甚至可以扮上朝中大臣誰的妻,誰的妾……
我及盡討好,哪怕知道自己多麼的下賤。
我只是想活下來!
人人都將我做玩,殊不知玩也會反抗。
李元修多次派人來警告我,勿要再借著鐘玉燕的名胡作非為。
我沒有聽。
是他將我送進宮,頂替了鐘玉燕。那我就像當「韓梅兒」時一樣,將這份利用到底好了。
左右我已習慣了當別人。
李元修有些氣急敗壞,可皇帝已不準他的人再接近我。就連他拿麟兒的安危威脅,我也無于衷。
我纏著皇帝,日夜閉殿門不出,沉迷聲。
人人都罵我是禍國妖民的妖妃。
可那又如何,他們罵的是貴妃鐘玉燕,又不是我阿影。
急的,也是鐘玉燕本人和鐘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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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大歷三十年,皇帝三月不上朝。
滿朝上下員跪在皇帝寢殿外三天,求見皇帝皆被拒。
有史提議死妖妃鐘玉燕,被王與鐘家否決。
又三日,李元修攜朝臣闖進寢殿。方才發現,當朝一國之君早已死在臥榻之上,麵皮灰白,已經有腐爛之跡。
已然死了五日有餘。
而罪魁禍首鐘玉燕,已不知去向。
李元修站在殿,面對著兄長不堪的首,臉鐵青。
周圍圍著大大小小數十員,還有宮,太監。
他環顧四周,彷彿每一個人都是假的,每一個人都是他曾經的王妃阿影。
夫妻兩載,他早該知道擅偽裝。
能扮得了韓梅兒,扮得了鐘玉燕,自然也扮得了這宮任何一個宮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