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人分不清楚。
在這偌大的皇宮，要一一辨認過去，堪比大海撈針。
李元修一面理皇帝喪事，一面命人將宮門閉，勢要查到我的下落。
只是他並不敢大張旗鼓地尋找。
皇帝死得不面。
何況，明面上，那妖妃是鐘玉燕。可鐘玉燕本人，就被他悄然養在王府。
若是此事暴，他王殿下將會遭萬民唾罵。
李元修還沒能找到我，卻突然得知皇帝留下詔。
要貴妃鐘氏，為他陪葬。
那自然是我為鐘玉燕求的「恩典」。
既讓我替了的份，我也應當為求一個好結果才是。
如今「鐘玉燕」失蹤，滿朝文武都在找。皇後和太子甚至下令將鐘府圍住，以防鐘玉燕會潛逃回鐘家。
這讓李元修和鐘家人惱怒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22
皇宮一團時，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王府後巷中。
沒一會，小門開啟。一個影從門閃出，後跟著一大一小兩個影。
馬車簾開，鐘玉燕看到車的影，下意識欣喜地喊了一聲：「王爺！」
將後一大一小拽到馬車面前。
「王爺，那賤人的心腹和孩子，妾都已經帶來了。只要把他們推出去，定能把那賤人引出來——
「只是王爺……這種事王爺只需要代一聲就好。為何非要妾親自帶他們——」
鐘玉燕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意識到了什麼，臉慢慢變得慘白。
小巷中寂靜又昏暗，只有簷下一盞微弱的風燈，隨風晃。照進那半起的簾子，映在車人的臉上。
明明滅滅。
只見一個緩緩勾起的。
「貴妃娘娘，別、來、無、恙！」
23
李元修和鐘玉燕還是太小瞧了我。
誰道我只會扮子的？
我與李元修同床共枕兩年，他的眉眼方寸，我早就記于心。
只要用心裝扮，加上特定的角度，總會有幾分像的。
我就是這樣，頂著李元修的樣貌，有驚無險地騙過了皇宮守衛。
如今，只要再將銀花和麟兒接出王府安頓好，我就再無後顧之憂。
「阿影，我們一起走吧！」銀花看著被我五花大綁塞進馬車的鐘玉燕，焦急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Advertisement
懷中的麟兒懵懵懂懂不知發生了什麼，但看到我，卻還是口齒不清地了我一聲「娘親」。
我的眼中漫上淚意。
這就夠了，我生下的孩子，認得出我！
「我要回去的，」我平靜地換上鐘玉燕的服。「我要回去，與他有個了斷。」
只有我回去，銀花和麟兒才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銀花終是抹著眼淚依依不捨地登上了馬車。
我讓他們出了城門後一路往南。
進宮的這兩年，我借著鐘玉燕的份，也養了幾個心腹。
護送他們出城，倒也夠了。
只是要想走遠一些……
我轉看向黑漆漆的王府。
抬腳，走了進去。
李元修，就讓我陪你糾纏到底吧。
24
李元修匆匆趕回府時，我房中沒有點燈。
當初與他婚，耳鬢廝磨過的房間，已經變了一副樣子。到都是鐘玉燕的痕跡，沒有我阿影的。
「王妃，你把麟兒帶去了——」
李元修的話戛然而止。
他比誰都要悉我。
哪怕是昏暗中一個模糊的背影，都足以讓他知道如今房中的不是他的摯鐘玉燕，而只是一個影子。
「王爺，」我緩緩轉過。「王爺這聲王妃，是在喊妾，還是鐘玉燕？或者，是韓梅兒？」
我進宮那一年，韓文靖墜馬而死，韓家跟著敗落。
韓梅兒倒是最後一個死的。
被王府的下人扔在偏方不聞不問，死在屎尿堆中。
「王爺的這聲王妃，可真是了好多人啊！」我扯起角，在昏暗中與李元修對視。
明明都看不清面容，卻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彌漫的殺意。
「鐘玉燕呢？」李元修抑著嗓音問。
我便笑了。
「王爺是問貴妃娘娘是生是死？
「那便要看王爺了！
「王爺想讓生就生，想讓死，便死。」
死一般的沉默。
李元修知道，我雖在說鐘玉燕，又何嘗不是在說我？
畢竟，我就是「鐘玉燕」。
我告訴李元修，若他願意放銀花和麟兒離開，那我甘願以「鐘玉燕」的份，殉葬赴死。
若他執意要與我魚死網破，那明日真正的鐘玉燕就會被送到皇後和太子手上。
他們是不會讓活的。
Advertisement
我賭，李元修不敢冒這個險。
25
一個月後, 新皇登基，改國號為沅，大赦天下。
先皇的棺槨停靈半年後，終于葬進了皇陵。
先皇詔上要求陪葬的妖妃鐘玉燕, 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宮中送來的毒酒。
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洩進來幾，久未見著天日的我一時覺得有些刺眼。
好一會，才慢慢適應。
看著那悉的冷漠影, 我竟然覺得有些想笑。
「難為王爺還來送妾一程。」
李元修負手立在我對面, 後跟著端著毒酒的宮人。
他半蹲下，起我的下，我對上他冰冷的眼。
「阿影，你要是乖一點, 就不會是今天這個下場了。」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逐漸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