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以子之,承著世間最可怕的分娩之痛。
他嘶吼、哀嚎、咒罵……
最後開始哭泣、求饒。
三日三夜後。
在一聲幾乎撕心裂肺的慘聲中。
他誕下了一個男嬰。
齊云冀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般,渾,力竭地癱在榻上。
穩婆將清理干凈的嬰孩抱來。
在他的目中。
我輕輕抬手,阻止了穩婆將嬰孩遞到他眼前。
「抱下去吧。」
我淡聲吩咐,「好生照料爺。」
齊云冀甚至未能看清孩兒一面。
他出的手徒勞地滯在半空,眼中第一次流出哀求。
「我已知曉換回的方法。」
我平靜開口。
他眼睛突然亮了,帶著懷疑。
「你……你真願意換回來?」
「自然。」
我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遞到他眼前。
「只要你簽了這和離書,你我之間恩怨,便一筆勾銷。」
他盯著那墨跡未干的【和離書】,手指抖,眼中滿是掙扎。
最終,對恢復男兒的倒了一切。
他咬破指尖。
在那紙上按下了殷紅的手印。
我仔細將和離書收起,轉便要離開。
「我們何時開始換回來?」
齊云冀急不可耐地追問道。
我站在門邊,回眸看他。
「不急。」
我語氣不容置疑。
「你且好生坐月子,先將我的子養好再說。」
18
月子之苦。
猶如鈍刀割,日夜不休。
幸而,如今是齊云冀在替我著。
我命他親自哺育孩兒。
他夜不能寐,每兩個時辰便要起一回。
嬰孩的啼哭就如同催命符。
更折磨的是哺。
口撕裂般的劇痛常令他渾痙攣。
不過一月的時間。
齊云冀眼下的烏青便再也遮掩不住。
他的眼神空麻木。
昔日的意氣風發然無存。
整個人的氣神仿佛都被干了。
這段日子,我用盡名貴藥材為他調理。
他的被滋養得愈發健康。
面一日日紅潤起來,與死氣沉沉的眼睛形了鮮明的對比。
19
轉眼間。
孩子的滿月宴至。
我廣發請帖,將宴席辦得極盡隆重。
賓客盈門,觥籌錯間。
我於高堂之上,當眾宣告了兩件事。
第一,此子為我齊府唯一嫡子,將來繼承全部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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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環視眾人,聲音清朗而決絕。
「吾塵緣已了,頓悟紅塵苦短,今日便斬斷俗念,皈依我佛,青燈古卷了此殘生。」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我無視所有驚詫目,繼續道。
「故這齊府上下家業、庫房鑰匙、田產地契,盡數托付於吾妻林氏。自此以後,便是齊府唯一的主母,外事務,皆由一言而決!」
彼時,齊云冀正抱著孩兒坐在下首。
他初時怔住,待消化完我話語中的含義,眼中滿是驚恐。
就在他張想說話的瞬間。
侍立在他後的丫鬟桃紅假意上前攙扶。
寬大的袖口順勢垂下,恰好遮蔽了眾人視線。
指間寒芒一閃。
那淬了藥的銀針準刺他頸後道。
齊云冀子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地倒了下去。
桃紅尖聲驚呼: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快醒醒啊!」
賓客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在一片混中,我卻仰天長笑:
「紅塵滾滾,皆是虛妄!我去也!」
言罷,我拂袖轉,大步流星踏出齊府大門,再也沒回頭。
這一日。
齊府徹底了。
而齊云冀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20
我確實知曉如何換回子。
起初,我甚至想過就此作罷。
畢竟這世道,男子總比子活得容易太多。
他們可以縱橫朝堂、快意恩仇。
而我們子,卻只能被困在四方宅院裡。
將一生的心,都耗費在爭寵與妥協之間。
可每當想到齊云冀用這子做過什麼,我便覺得噁心想吐。
太臟了。
這軀,我一日都不願再多留。
但在換回來之前。
我還要以齊云冀的份,做最後一件事。
我早已遞上奏折,辭去職。
那份和離書,不過是暫時穩住齊云冀的幌子。
讓他懷著希,在月子裡安分些罷了。
齊云冀既然這般喜歡用這子逢迎討好。
那我便全他。
給他尋一個最合適的歸宿。
我將自己賣給了鄰國的南風館。
那裡以為尊,男子不過是權貴子取樂的玩。
我額外付給老鴇一筆重金。
只提了一個要求:
「兩炷香後,找二十個最骯臟、最野的乞丐,來伺候我,我若不出聲喊停,便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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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他們來的時間。
我回到房,將麻沸散飲下。
隨後,對準銅鏡,手起刀落。
皮翻卷。
鮮淋漓。
一道道猙獰的疤痕自眉骨貫穿至下頜。
這張臉已然看不出人樣了。
隨後,我仰頭灌下早已備好的啞藥。
從此,齊云冀喊不出聲來了。
最後,我從懷中取出一枚符紙,將它擲火盆。
火焰舐著符紙,騰起詭異的黑煙。
而在那濃煙深。
出現了一道微弱的金。
21
在與齊云冀互換後。
我將近日發生的事都梳理了一遍。
最終發現契機可能是在我偶然所得的府紙上。
那日我去平福寺為婆母上香。
突然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老道士正被沙彌厲聲驅趕。
他道袍破舊,步履虛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