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也還不喜歡他。
這比起服臟污了,還要讓我難。
程夫人見我晃神,以為是我過敏了神不好,讓我早早回去休息。
我忙逃也似地走了,生怕自己走慢了眼淚又要落下來。
外面日頭正盛,揚州的雨綿綿飄不到京都。
這裡晴空萬裡,空氣裡都泛著暖意,可偏偏我不是京都人,離家萬裡,只會在這樣的下思念那烏云布的潤清冷。
也不知祖母的病如何了。
為我思慮得過多了,這樁親事更是仔細盤算了,瞞著二叔快刀斬麻定下的。
我若回去只會為添麻煩。
所以哪怕陳理不喜歡我,喜歡的另有其人,我也不能退掉。
喜不喜歡的或許不重要。
讓祖母安心才重要。
反復思量下,我想明白了。
眼淚也止住了。
可我的哭聲沒了,耳邊反而有了別人的噎聲。
我循聲去,湖邊的假山下,守蘊正蹲著哭泣。
眼淚一串又一串,拿袖子一遍遍也不干。
我走過去,將帕子遞給,輕聲道:「抱歉。」
我記得祖母與夫人的談話,那個被我搶了親事的丫鬟想必就是守蘊。
與陳理兩相悅,卻被我橫一腳。
我很愧疚。
守蘊見來人是我,手足無措。
慌忙起竟了腳,眼看就要摔下去,我連忙拉住,慣驅使下,我倆摔到了一。
守蘊站起來,癡癡地看著我,又看看我手裡沒能遞出去的帕子,哭得更厲害了。
「你為什麼要救我啊?」
「讓我落水不好嗎?」
連著兩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救人,不是應該的事嗎?
守蘊噎著,終於接過了我的帕子拭淚。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
以往總是大方得、周到的,而現在卻帶著半分稚氣與破罐子破摔的直率。
可一點也不割裂,兩個都是。
人本來就是很多樣子的。
守蘊把眼淚干凈了,坐了下來:「你不討厭我嗎?」
我搖搖頭。
我很喜歡,我將自己喜歡的東西分給後,自己的房間裡總會多出守蘊給我新買的玩意兒。
我覺得守蘊應該也不討厭我,哪怕我搶了的婚事。
守蘊小聲道:「如果你知道了我做的事,你應該討厭我的。」
「我知道。」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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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蘊驚訝地看向我。
子被弄破,臉上長紅疹,我知道是守蘊做的。
「是我搶了你的婚事在先,你報復我也應該,我倆扯平了。只是以後不要這樣了。」
我認真地說道。
以後再有,我大抵會開始生氣,也大抵會討厭。
守蘊咬:「如果不是你,我還有嫁給爺的希的,夫人已經定下了我倆的婚事……」
「你很喜歡爺嗎?」我問。
守蘊愣了一下,然後答道:「我沒想過。」
「那爺是不是很喜歡你啊?」
守蘊又愣了一下,然後失落地搖搖頭。
這次換我迷不解了。
我以為他們是兩相悅。
「門不當戶不對,我只是個丫鬟,卻妄想嫁給公爵家的獨子去攀高枝。」守蘊了手裡的帕子,「我只是貪圖爺家的富貴罷了。」
我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我想起來母親在世時,曾將一個丫鬟轉送給別人,因著那丫鬟想給父親做妾。
二叔知道了,勸我父親直接將那丫鬟扭送進了青樓,以懲治不守本分。
父母沒聽他的,只抱著我問他:「二弟覺著人的本分是什麼?」
「男子建功立業,子守好宅,而一個丫鬟自然是伺候主子,只有人人守著本分,這世道才不會。」二叔冷哼,斜睨了那丫鬟一眼。
「二弟說得對,卻偏頗得很。」母親淡淡道,「男子建功立業尚可就一番功名,利祿環,為子,想世間繁華唯有不守本分這一條路。」
二叔一愣,皺了眉頭譏諷道:「嫂嫂這話是認同了那丫鬟的做法?既然如此,何必還扭送他人,直接讓大哥收了做妾就是!」
母親笑道:「二弟說笑了,向上走雖無錯,卻萬不該損害他人,這丫鬟要爬床,已然讓我煩憂,這便是有損於我。只是雖談不上對,卻也不到要送青樓那吃人的地步。」
「我將送到了城東一家鋪子裡,給人做活計,這便夠了。」
我在母親上坐著,靜靜聽著。
母親低下頭:「喜兒,你也要明白,世道風化這東西很模糊,不要全然違背,亦不要全然接。對錯二字,要仔細琢磨,對自己是這樣,對他人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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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我一直記著。
我想守蘊和那個丫鬟是一樣的。
我將母親的話說給了,守蘊聽了,愣在了原地。
「你想不想嫁爺,我判斷不出對錯,但是你不該弄臟了我的服,給我吃帶桃的食,這是在害我。」我一字一句地說著。
守蘊啞然,囁嚅道:「對……對不起。我只是太著急了,我害怕爺喜歡上你,我害怕自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我真的沒辦法了……」
喃喃著,說到最後頭越來越低,最後竟轉過跑走了。
我喊,也不回頭。
其實我想說沒關係的。
下次不要再這樣做就是了。
還有我的帕子,那是祖母買給我的,我很喜歡,好歹還回來再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