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哀嘆,想著何時找個機會去要回來。
驀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清澈干凈的聲音,如鳴佩環。
我轉,陳理從假山後面走了過來,攤開手,一臉無辜:「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聽的。」
4
湖邊的風的。
帶著淡淡的水藻味道。
四目相對中,水藻味道變得更加明顯,在我明顯變得慌張的呼吸之間游走。
我還是不太習慣自己已經有了未婚夫這件事。
我該和他說什麼呢?
問好?
該自然地笑,還是該故作矜持地看著他?
這真是個難題啊。
還沒等我解出來,陳理已經做出了反應。
「聽不對,作為補償,我可以醫治你的過敏。」他走過來,將我的面紗拽了下來。
我一怔,呆呆地看著他拿出一盒藥膏,小心地替我涂在臉上。
冰冰涼涼,還帶著些刺痛。
涂完後,他把藥膏塞到我手裡:「一日一次,銅錢大小抹開在臉上即可。」
代完,他徑直坐在了湖邊的石頭上,用袖子替我掃出一片干凈的地方。
「趁著晚飯之前,不如聊會兒?」
我終於回神,點點頭,坐了過去。
湖裡的錦鯉一團團地游著,偶爾吐個泡泡。
「唉,真麻煩啊。」陳理嘆,「好不容易推了和守蘊的婚事,又來了你。」
我攪著手指,一圈圈圍著服轉。
「你真的想和我婚嗎?」他扭頭問我。
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敢直視,於是只好別開頭:「我祖母讓我嫁過來。」
「嘖,又是父母之命,妁之言那一套。」陳理撓撓頭,「不過也正常,是這個封建社會的錯誤,不是你們的。」
我有些聽不懂。
「妹妹,我實話和你說,別嫁給我了,我就是個火坑,你會後悔的。」陳理誠懇地說著。
我不明白他為何這麼說自己。
細論起來,陳理長相不錯,家世也顯赫,為人嘛……也還行。
至現在還給了我涂臉的藥膏。
總比嫁給那個提督兒子強。
「我父母早亡,二叔要我嫁給軍中提督的小兒子,那人是個混賬玩意兒,比起他,嫁你總還是要好些的。」
「這樣啊。」陳理將一塊石子扔進了湖裡,「蠻慘的。」
湖裡的魚兒四散開來,圍著漣漪陣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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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那你就在陳家呆著吧。只是也未必非要娶你,咱來沒什麼不說,我也是個沒未來的人,不如我認你做干妹妹,陳家養著你就是了。」
陳理自以為給我想了個好法子,可我卻驚懼地搖搖頭:「怎麼可以?馮家尚有親人存世,我若不是陳家兒媳,怎麼能呆在陳家,名不正言不順,實在有損我馮家清譽。」
陳理嘆了口氣:「哪兒那麼多名正言順,當今皇帝是奪嫡位的主兒,皇帝老兒都不講名正言順那一套,你們這幫子倒是遵守上了。」
他這話說得我心驚跳,簡直大逆不道。
我忙捂住他的:「你瘋了,讓人聽見是要殺頭的!」
陳理笑笑:「那妹妹會告發我嗎?」
自然不會。
可話也不能說。
「哈哈哈,以後不說這胡話了!」陳理我的頭,「免得小姑娘害怕。」
我又愣住了,我不算小姑娘,他這作對已經及笄的子實在冒昧,可他又是我的未婚夫,這番作倒也不算逾矩。
陳理見我臉紅,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又彎下腰來道歉:「哎呀,真真抱歉,只是十五歲,我老覺著只是個小孩而已,所以才做出出格的舉。」
他怕自己道歉的誠意不夠,還特意加上要買來云浮閣的糕點賠罪。
我恍惚地點頭,臉上的紅暈卻怎麼也消退不了。
晚飯時刻,程夫人邀我一同用膳,桌上果然擺了云浮閣的翠竹卷,陳理還朝我推了推盤子。
翠竹卷是我在揚州常吃的。
程夫人見我二人絡的樣子,更添高興。
「我瞧著你們實在相配,不如選個日子婚吧。」
程夫人一句話沒把正在喝粥的陳理嗆死。
「母親,您知道我不會同意的。」陳理一邊拍著口,一邊拒絕。
「喜兒多好的姑娘,哪點配不上你?」程夫人的臉頓時黑了。
「好是好,這和結婚有啥關係?」陳理反駁。
「我不管,你不考功名我認了,可要是還不婚那就是把我的臉面在京都丟盡了!」
陳理閉上了眼,一臉無奈:「又是這套說辭。」
「喜兒可是慕姐姐托付給我的,我必須給個代,你要是不願意,日後學醫游歷的錢,我是一分也不會出了!」程夫人直接把碗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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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濺起的碎片渣子中,陳理終於慌了。
「母親……你知道做我妻子的後果是什麼!為何還要推火坑呢?」陳理站了起來,沒喝完的粥也打翻在地。
「做你妻子就是做我的兒媳,喜兒過了門就是我陳家的人,日後再也不會被二叔算計,也不會再任何欺負,我會護著,讓餘生安康!」
程夫人看著陳理,竟哭了出來:「兒啊,咱們別想以後好嗎?你總得留點念想給娘吧!這陳府總得有個除了你,能陪著娘的人吧!」
程夫人的這滴淚像是一把刀,把陳理剜出了。
屋子裡詭異地沉默下來。
我在一邊站著,也被這抑的氣氛裹挾,無所適從地哽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