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不大,剛好只在靈堂裡回。
祖母躺在靈柩中,也回答不了二叔。
喪禮結束後,本該要啟程回京都的,可陳理不讓,他說我現在失了魂,又暈船,貿然啟程,只怕要丟了半條命在河道。
我著手腕上祖母的玉鐲,搖了搖頭。
「我會好好的,不會有事。」
揚州不久後會進梅雨季,到時候空氣中的會無孔不,連帶著心都變得粘膩,我怕自己溺死在這樣的中。
離開舊的地方。
這是祖母最希的。
船上,陳理一刻也不肯從我邊離開,他說我太虛弱了,氣兩虧,他要守著我才安心。
可我自己卻覺不出來。
天上有月亮,水面上也有月亮。
祖母一直在我邊。
我又發起了高燒。
這次我真的看到了。
把我抱在懷裡,我喜兒,溫親昵。
可等再睜眼,是陳理在用水拭著我的額頭給我降溫。
「我沒事的。」我笑道。
「嗯。」陳理的手沒有停下。
「你真是個好大夫。」我嘆。
陳理勾了一下我的鼻子:「若真只是把你當作我的病人,我這個大夫早就把你鎖在揚州,等你神好全了再上路了。」
我歪了歪頭:「原來你這麼遷就,又悉心照顧,不是因為我是你的病人。」
陳理的手頓在半空。
我的頭又有些暈了,迷迷糊糊的。
「那是因為什麼呢?」
陳理的結滾了滾,眼眸低垂。
半晌,水滴從布上淌了下來,順著他的掌紋,滴在我的眉心。
涼意四散。
在混沌的意識裡,這涼意強撐著我保持了最後一刻清醒。
我問陳理:
「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對嗎?」
14
我忘了陳理是怎麼回答我的了。
再睜眼時,人已經到了京都陳府。
守蘊見我醒來,高興得快哭了。
「爺說你這幾日大概就醒了,我就一刻也不敢走,守在床邊。」問我,「你不,不,子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我搖搖頭,大抵是幾天沒有進食,胃已經習慣了空腹的狀態,並沒有太大覺。
「陳理呢?」我四顧無人,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夫人得知您祖母去世的消息,大病了一場不說,還勾起了頭痛的舊疾,爺去給尋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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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罷,連忙起,要去看看程夫人如何了,卻被守蘊按回床上。
皺眉道:「你好不容易子好轉了,就好好歇著吧,夫人有爺費心呢,你去了也只是兩個病人互相過了霉氣給對方。」
這直白的話倒還真有幾分道理。
就是有些刺耳。
過往我只知道程夫人與我祖母是閨中友,未曾想二人甚篤,竟深厚到如此地步。
思及祖母,我心頭又是一痛。
守蘊給我端來一碗白粥,這是早早就廚房備著的,為的就是我一醒來便能吃上,免得出胃病來。
我沒什麼胃口,囫圇吞下兩勺就放下了碗,守蘊卻不依,非要我盡數喝完。
在的注視下,這熱氣騰騰的白粥終於還是見了底。
胃裡有了東西,子不知不覺也暖和起來,生出幾分力氣來。
守蘊接過空碗放到一邊,略有遲疑地探問:「你與爺吵架了嗎?」
我一愣,不明白為何這麼問。
「爺抱著昏迷的你進了府,臉上看不出一點高興的神採,代了幾句照顧的話,就匆匆離開。」回憶著,最後補上一句,「我還從未見他這般低沉過。」
低沉?
莫非是我哪裡惹了他?
可回憶了這趟揚州的旅程,我卻毫記不起自己哪裡得罪了他。
守蘊湊近我,嘆了口氣:「我原名徐盼娣,爺覺著不好,給我改了『守蘊』,後來夫人見我為人世周到,於是把我指給了爺做妻子。」
「這天下掉餡餅的事兒,我總覺得有蹊蹺,還沒細查,爺就主找我,說自己有病,活不長久,不想我守活寡是一方面,他不喜歡我也是一方面,要與我說明白了,勸我另擇夫婿。」
「可我家裡那麼多人等著吃飯呢,爹娘又總想要個男丁,都是花錢的主兒,嫁給他雖要守活寡,卻能不為銀錢犯難,我還是準備嫁的。爺不高興,可也不為難我,自己逃走了與夫人抗爭,不將我牽扯進來。」
我恍神。
守蘊接著道:「,我與你說這些,是想和你說,爺是個頂頂好的人,這世道大多不將人放心上,尤其是我們這些出卑賤的人,可爺不是。他雖古怪,常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卻有一顆良心守著,總不會負了你,所以若是你們二人真有了嫌隙,你還是與他早說清楚,八是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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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自己有病,活不長久?」我終於反應過來。
守蘊頓了一下,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爺這生龍活虎的模樣看著不像有病的,別的大夫診治過,也說爺無礙,可爺卻一口咬定自己活不長久,或許是看陳家的先人都命短,杞人憂天罷了。」
我想起來那日在假山旁,陳理與我說的那句話——
「別嫁給我了,我就是個火坑,你會後悔的。」
他的聲音猶在耳邊,甚至越來越大,充斥著我的頭腦,讓我原本就混沌不堪的大腦更加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