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後，他就落荒而逃。
十八啊，還有一年。
我歪著頭，角帶著笑。
26
程夫人催促我們早些要個孩子的心更急了。
陳理總把這話擋回去，可依舊敵不過程夫人的嘮叨。
所以他索在京都別租了一個院子，開了義診，讓我也過去。
程夫人知道了，又是一陣訓斥，無外乎子應當守靜，拋頭面何統。
陳理懶得分辨，要我也堵起耳朵，別聽這封建言論。
可程夫人不饒，揪起陳理的耳朵就要打他。
陳理疼得眼淚都要出來，撂了一句：「子三從，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父死從子，母親現在要聽兒子的，妻子現在要聽丈夫的，若真說起規矩來，你倆都得聽我的。」
程夫人被懟得啞口無言。
陳理鬆口氣，拉過我的手直接溜了。
陳理租的院子不大，義診收費也不高，來義診的都是附近的窮苦人家，隊伍彎彎繞繞，竟出了門。
我倆各司其職，我來診脈，陳理就負責抓藥，不多時，我倆的名聲就傳揚了出去。
京都頌揚陳理夫婦仁心仁、濟世救人。
我聽了不太樂意。
「怎麼是『陳理夫婦』，我的名字都被略過了，為何不能稱『馮喜夫婦』呢？」
見我悶悶的樣子，陳理竟有些驚喜，他說道：「馮喜，你領先了時代。」
這話我聽著不解，但這些年也習慣了陳理稀奇古怪的言論，故而也沒追問。
當然，京都也逐漸有了我不守婦道的言論。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不想著為丈夫延續脈，卻拋頭面。」
「不勸夫婿讀書科舉，只一味縱著他胡鬧，真是好好的爺們兒，都被教壞了。」
「陳家這兒媳，真是毀了這公爵府的門楣。」
流言不絕於耳，我初時聽著還有點難，現在也染了陳理的厚臉皮，已然不甚在乎。
守蘊偶爾來幫我們看顧，只是每次都帶著程夫人震怒的傳話任務。
久而久之，也習慣了。
不過最近，守蘊一直也沒來過。
我有些擔憂，正回府瞧瞧是不是遇著了麻煩，守蘊又來了。
那天我們遇到個難纏的病人。
準確來說，他們沒有病，只是生了四個兒都沒能誕下兒子，所以來看看子是不是出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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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理說這是正常的，而且生男生都一樣，讓他們趕走，別耽誤後面真正要看病的人。
二人不肯，非要他把脈，給個能生兒子的偏方。
「大夫，我求求了，您就發發善心，給個法子吧！要不然再生個兒，就又多了個累贅，真養不起了！」
爭執中，守蘊就進來了，穿著素，眼睛紅腫，神也恍惚著，甚至走路都有些不穩。
我看到了，忙過去扶住，問這是怎麼了。
可守蘊沒有理我。
聽著那對夫妻的話，眼睛裡的霧氣逐漸攀升。
「一定要生兒子嗎？」
「只有生了兒子才對得列祖列宗嗎？」
「為什麼啊？兒就不是你們的孩子嗎？」
守蘊的聲音越來越大。
大到貫穿了整個院子。
大到將所有人的目都吸引了過來。
帶著憤怒，帶著無奈。
那對夫妻被嚇住了，屋子裡靜了一瞬。
我和陳理見形勢不對，急忙遣散了眾人，關起了院門。
再回頭時，卻發現守蘊淚流滿面。
我抱住守蘊，連忙問：「究竟是怎麼了？」
守蘊在我懷裡泣不聲：「我妹妹……被賣了。」
27
守蘊的父親去世了。
他走時，母親已經懷孕四月，知曉了是個男胎。
「真諷刺啊，我和妹妹們陪了他那麼久，可父親去世時，裡念叨著的卻是家裡終於有後了，一句也沒提過我們。」
守蘊苦笑。
我和陳理默不作聲，給倒了一杯熱茶，靜靜地聽著。
「父親去世後，母親憂傷過度，傷了胎兒，大夫去看，代雖無大礙，但也要仔細著子。母親聽了進去，日常小心還是覺得不夠，就花了不錢去請了江湖士。」
守蘊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講。
「那騙子說我妹妹和懷裡的胎兒命盤相克，慫恿我母親賣了妹妹……竟真這麼做了。」
「若非我及時發現，把妹妹帶了回來，恐怕妹妹現在已經淪落到了別人家裡。」
「那江湖騙子被我用木打得頭出了，終於承認自己只是胡說罷了，以前也有過，不過是為了掙一份賣孩子的錢。」
「母親心裡有愧，抱著我和妹妹們道歉，哭得很慘，說自己只是怕男胎有了閃失，讓我們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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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蘊的淚一滴滴全落進了杯子裡，化進了這茶水中，隨著霧氣又散了眼裡。
「可我諒不了了，我只覺得噁心，真的好噁心……」
「妹妹可是活生生的人啊，都比不上一個未形的東西嗎……」
抖著子，眼淚越來越多。
我心疼地給淚，陳理也在一邊嘆氣：「竟不知你這段時間經歷了這麼多事。」
我替守蘊將杯子裡的水吹涼，遞到邊：「你喝些水。」
守蘊木訥地接過了杯子，然後一口氣空了杯子，連著茶葉的苦也一並吞下。
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安。
有些事明明是錯的，卻被奉為圭臬，甚至衍生出他們的一套理念，不可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