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守蘊在屋子裡過了一晚。
在我懷裡哭到了深夜才沉沉睡去。
夢裡,喊著父親母親,喊著妹妹。
分明是親昵的稱呼,可神卻是如此困與痛苦。
28、
程夫人的催促越來越急。
派人來傳話,三句不離生孩子。
陳理聽得煩躁,直接閉門不見。
程夫人就親自來了。
十一月的天,空氣染了寒意,程夫人沒乘馬車,從一團寒氣中進了屋子。
陳理朝我聳了聳肩,一臉無奈。
我怕他倆又吵了起來,於是干脆躲在了裡屋。
母子倆的事還是別摻和的好,他倆的矛盾早就埋了十幾年,這麼久都沒法調和,何況我一個嫁進來不過三年的人。
我在裡屋煮了紅棗茶,甜滋滋的,想著等二人吵累了就送過去。
不過出乎意料,二人沒有和以往一樣針鋒相對。
程夫人坐了下來,看著陳理為病人診治,一言不發。
直到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才道:「你現在也算有所了。」
程夫人很誇他醫。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陳理沒走科舉,雖也得了程夫人勉強同意,可到底是心裡的一刺。
這些年他離經叛道,背後不得程夫人的忍耐。
可今天,竟誇他了。
陳理寵若驚。
程夫人繼續道:「你從小就不在乎外人的言語,旁人說你陳家獨子,應當肩負振興門楣的重擔,你可以充耳不聞,繼續走你的醫道。」
陳理輕笑:「世事變幻無窮,百年之後的景誰能料得到,肩負振興門楣的重任也是一句虛談,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子孫後代,可我從不打算擁有子孫,又何來振興之說。」
程夫人一頓,沉默許久後淡淡道:「那喜兒呢?」
聽到我的名字,我微微側朝外屋看去。
「你說自己活不長,不想要子嗣,可喜兒的後半生你想過嗎?沒有子嗣,縱使我將當作親生兒,陳家宗族也不會認,到時候爵位旁落,陳家也歸了別人,你讓喜兒如何自。」
「馮家大郎去世,二郎便繼承了長兄的院子,他對喜兒的苛責你可是清清楚楚,難不你想你死後,也讓再經歷一次?」
陳理愣住,連著我也怔住原地。
我沒想到程夫人會提這件事。
「陳理,你不守這世道規矩,是因為你是男子,這世道對男子總歸寬容些,可對子不同,它定死了子的路,定死了子只能依存於父兄,依存於夫婿,依存於子嗣。」
Advertisement
「你縱使為了喜兒,也該朝這規矩低低頭,不是每個人都能和你一樣得了風言風語的。」
程夫人說著說著,語氣裡便參雜進了說不清的緒。
陳理啞然,饒是平時再能言善辯,此刻也被程夫人的錐心之問擊潰。
程夫人閉上眼:「今日是我與父親婚的日子,理兒,母親經歷過,母親都經歷過。」
「所以,我才篤定,無論如何,也要給你和喜兒留一條路。」
「可母親,那不是件兒,那是個活生生的孩子,他的出生應該是在與期待裡,怎麼可以被當作退路……」陳理掩面,「母親,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樣面對必然的結局,你知道漸凍癥發作會有多痛苦嗎?」
程夫人打斷了陳理:「他不會是件,我們陳家都會他,他也不會染上漸凍癥。」
此話猶如一道驚雷讓我與陳理心頭一震。
屋外,守蘊走了進來。
「我打算,讓陳理納妾。」
程夫人的聲音和我手裡的杯子碎裂聲同時響了起來。
29
我從裡屋出來,給程夫人行禮。
溫地扶我起來,仔細問道:「手可被燙到了?」
我搖搖頭,目落在了旁邊的守蘊上。
程夫人拉過守蘊的手,而我按下了已經坐不住的陳理。
我相信程夫人,答應了祖母要照顧我,就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
程夫人開口:「守蘊的弟弟馬上要就出生了,我想將那孩子作為陳家孩子收府裡,算作守蘊生下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讓守蘊的弟弟守蘊『娘』?」陳理皺眉。
守蘊低著頭,程夫人代答道:「對,那個孩子作為陳家的庶長子,這樣若日後喜兒還想要有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不會占著孩子的位置,若不想,這孩子就記在喜兒名下,作為陳家獨子存在。」
趁著我恍神,陳理都要不住,猛地站了起來問守蘊:「你願意?這等荒誕的事你也願意?」
守蘊慘笑,抬頭看向陳理:「爺,我願意的。」
屋子裡靜了下來。
陳理不可置信地看著守蘊。
程夫人說道:「那就定了。」
我握住了守蘊的手,在發抖。
30
距離徐母生產還有兩個月,們一家人被接進了陳府,此事知曉的人之又。
Advertisement
陳理還是接不了這件事,他念叨著自己一個讀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新時代青年實在是無法接這種有違人理的事,所以干脆拉著我去外面做游醫了。
我說道:「守蘊有的難。」
「什麼難?」
「不願說,我也不好追問。」
陳理坐在驢車上,看向我:「那你呢?你也接?」
我頓了頓,說道:「我的意見不重要。」
我娘親說過,這世道風化復雜得很,不可全然接,亦不可全然違背,其中對錯,要仔細斟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