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在趕我出門?
我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心中一。
莫不是他跟國公府有什麼易?
「好。」我下心中的擔憂,對他出一個笑臉。
「那我便去逛逛。夫君,你……萬事小心。」
「嗯。」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
我坐著馬車出了門,卻毫沒有逛街的心思。
心不在焉地走在人群中,滿腦子都是沈驚瀾。
冷不防,與一個低著頭急匆匆趕路的青布影差點撞上。
「對不住……」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響起。
這聲音……
我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抬頭。
剎那間,周遭所有的喧囂突然靜音。
明晃晃地照在那張臉上,勾勒出我曾在追蹤畫像上見過無數次的廓。
眼前人風塵仆仆,鬢角染霜,穿著一再普通不過的布。
可即便他褪去了錦繡華服,磨平了世家公子的驕矜……
我也絕不會認錯!
劉汶!?
6
那人說完抱歉便匯人流,消失不見。
「夫人?夫人?」
旁的丫鬟春禾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您怎麼了?可是中暑了?」
「……沒什麼。」我猛地回神,心突突直跳,「許是方才晃了眼。」
「那……『玉滿樓』還去嗎?」春禾小心翼翼地問。
「不逛了。」我幾乎是立刻轉,「回府。」
沈驚瀾當年……讓這姓劉的僥幸活了下來?
一寒意從腳底竄起。
劉祭酒雖非權傾朝野,但在清流中頗有聲,也不是什麼破落小。
若劉汶當真沒死,如今回京,他想做什麼?
揭當年之事?
那他第一個要找的,豈不是沈驚瀾?
剛進垂花門,就撞見了等候在那裡的沈驚瀾。
「阿昭?」他三兩步上前扶住我。
「怎麼了?臉怎麼這般難看,可是路上了驚嚇?」
他皺起眉,眼中的憐惜和擔憂滿得快要溢出來,「還是『玉滿樓』的首飾不合心意?」
「沒……沒有。」我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是日頭有些毒,曬得我頭暈。夫君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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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門,我總歸不放心。」他以為我是在害,順勢收回了手,虛虛地攏著我,「既是暈了,便快回房歇息。」
他扶著我回了室,又親手給我倒了杯溫茶。
「阿昭,」他坐在我邊,輕聲哄著。
「若是在外面了什麼委屈,只管同我說。天塌下來,有夫君替你頂著。」
他神無比認真,一如十年前在河邊,向我出手,說「阿昭,回家了」的時候。
若真是劉汶,我絕不能讓他毀了沈驚瀾!
天剛蒙蒙亮,沈驚瀾便起去上早朝了。
他一走,我立刻坐起,一夜的胡思想讓我的頭作痛,但想法卻愈發堅定。
不能再等了。
我喚來了我最信任的心腹小廝,周平。
他原是我陪嫁莊子上的管事,手下有幾個得力又嚴的人,這幾年替我打理著私庫,最是機靈可靠。
「周平,你即刻放下手頭所有事,帶上兩個信得過的、手腳利索的人,去辦一件要事。」
周平見我神凝重,也張起來:「夫人請吩咐。」
「你去劉祭酒府外守著,」我想了想那人的樣子,講給他聽。
「找一個男人,年紀約莫三十,鬢角有幾白髮,面容……與劉家十年前失蹤的那位公子極為相似。」
周平聞言,瞬間變了臉。
「夫人……劉府那位公子,不是十年前就……」
「所以才是要事!」我冷冷打斷他,「其他的莫要多問!」
我深吸一口氣,吩咐道:
「你們守在附近,若是看到這人……想辦法,不聲地『請』他去我城外的莊子上『住』幾天,問清楚他的來歷和目的。」
我頓了頓,再次叮囑:
「記住,首要是不聲,能不驚劉府最好。
若事不可為,對方警惕心重或邊有人,切莫強求,立刻回來報我!」
我必須知道他想干什麼,也必須在他可能傷害沈驚瀾之前,掌握主權。
周平是個聰明人,他已經明白了事的嚴重和我的決心。
「是,夫人。」他躬領命,神肅穆。
「奴才明白輕重,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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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夫人,」周平低著頭,聲音篤定。
「劉祭酒照常上朝、下朝,劉府採買進出一切如常。奴才們流守著所有出口,絕沒有看錯……
這幾日,並無您所描述的那位相貌酷似劉公子的男人登門。」
沒有?
周平辦事我一向放心,他手下的人也是機靈的。
他們說沒有,那就定然是沒有。
我煩躁地用食指輕點著桌子,試圖給這件事找個說法。
「不必再盯了。」我揮了揮手,不再糾結,「此事,守口如瓶,爛在肚子裡。」
「是。」周平躬退下。
暖閣裡重歸寂靜,我按了按作痛的眉心。
裴小姐的出現,大概真的讓我了驚弓之鳥。
十年不曾懈怠的習慣,讓我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是了,劉家家大業大,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也並非沒有。
或許,真只是哪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我一時看花了眼,自己嚇自己罷了。
「劉汶」的事暫且放下,我心頭那塊大石卻並未落下。
只因為府裡還住著另一位「故人」,裴小姐。
這幾日,沈驚瀾去客院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屏退了左右。
我讓丫鬟送東西過去,也都被他的人攔在了院外。
他越是這般嚴防死守,我越是覺得,他們有不可告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