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問起勸得怎麼樣,我就扯謊說嫂子已經想通了。
在別人看來,嫂子也的確像是想通了。
開始像一個賢良的尋常妻子。
把那把搟面杖砍斷了,就用院子裡那把斧頭。
娘和哥哥聞聲趕去問怎麼了,只把兩截子扔到一旁說:「這東西以後用不上了,不如砍了燒火。」
娘試探地問:「以後不打宣兒了?」
嫂子平靜地「嗯」了一聲:「不打了,他既不願意,我便不費那個力氣了。」
那一刻,哥哥臉上忍不住閃過高興和志得意滿的神,他以為嫂嫂開始妥協了。
為了試探嫂子妥協到哪一步,他甚至牽著窈娘的手來跟我們同桌吃飯。
可娘怕嫂子不開心,做規矩讓窈娘先給大家布菜才準吃,嫂子卻笑著說:「娘,你糊涂了,還懷著孕,夫君含在裡都不夠,怎好久站?來,就在夫君邊,給窈娘子添張椅子。」
這番話,讓哥哥都愣住了,他下意識放開窈娘的手,不可置信道:「娘子,你這是同意我和窈娘了?」
嫂嫂淡定地點點頭,可等哥哥想來拉的手,卻故意錯開,舀了一碗湯放到窈娘面前道:「多補補吧,等過兩天,我就給你們籌備納妾的儀式,總不好孩子沒名沒分。」
窈娘接過湯,乖巧地道謝喝下,桌上一片和睦,哥哥和娘對著,欣喜而又滿意地笑了。
只有我記得嫂嫂說過,一個子如果的丈夫,是做不到賢良大度不吃醋的。只有不了,才能為那些世俗規訓裡、四平八穩不氣的泥塑。
9
自那日後,嫂嫂就只辦兩件事,第一件,教我看賬本,第二件,替哥哥籌備納妾禮。
大概是不想再應付哥哥,總讓我學到很晚,就睡在房裡,哥哥一來,就笑著說:「如意在這兒睡了,窈娘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去院裡吧。」
就連家裡的下人都議論紛紛,說嫂子轉了,要從胭脂虎變溫貓了。
我以為哥哥會一直糊涂下去,可等嫂嫂真地親自手籌備他的納妾禮,一樣一樣仔細地吩咐下人採買,甚至給窈娘的院子掛上紅綢時,他卻有了一清醒。
那晚他應酬喝多了酒,醉醺醺地來敲嫂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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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裝沒聽到,他就癱坐在門外,像個孩子一樣喃喃自語:「娘子,今日我又去醉春樓了,你的搟面杖呢?你怎麼不拿著它來找我了?
窈娘說我把你制住了,你以後都會是溫的娘子,可我今天喝酒的時候突然好害怕。我突然想起,我帶窈娘回來這件事,你是不是一次也沒打過我?
知月,好知月,你開口說話,你只是一時惱我了,不是預備著離開我,對嗎?」
最後一句話,他問得很輕,裡面盛滿了害怕,仿佛只要嫂子說是,他就不再納窈娘一樣。
嫂子這才打開門,居高臨下地看他一眼道:「你喝醉癔癥了,別胡思想,去睡吧。」
見門開了,哥哥好似看見了曙,他抱住嫂子的雙,用力一扯,就向了嫂子。
我站在嫂子後,正打算出聲說我還在,嫂子把臉一偏避過去,掙出一只腳,一下就把他踹了出去。
外面寒風瑟瑟,嫂子沉聲對我說:「太冷了,人送他回隔壁院子吧。」
我親自把醉鬼哥哥送了過去,看見窈娘亮起燈,溫湯暖被地伺候,心想這樣也好,困住哥哥,哥哥就沒空來煩嫂子了。
10
可哥哥自己停了納妾禮,說要等到孩子生了再說。
娘急得上燎泡說大孫子不能沒名分,哥哥卻鐵了心不同意,他問娘:「您還記得婚前我跟娘子簽的那份契書嗎?」
嫂嫂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害怕,平靜得讓他終於想起了那張誓言。
娘也愣了一下,卻很快搖頭:「不會的,那都是婚前拿來嚇人的,咱家沒有對不起,哪有子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了夫君納妾就和離,傳出去都人笑話。」
娘是規訓下的子,這麼多年,始終不曾真正理解嫂嫂那樣的子。
等娘走了,我才問哥哥:「哥,既然你記得當初的誓言,為什麼還會有窈娘?」
他我的頭,苦笑了一下:「你還小,你不懂,人都是得隴蜀的,但你放心,你嫂嫂在我這裡永遠最重要。」
他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他稱那是人之本。
我知道嫂嫂為什麼這麼用心辦納妾禮,也知道哥哥為什麼突然不敢辦。
大昭的子要離婚姻並不容易,和離比休妻更是難百倍。如果不是嫂子婚前讓哥哥簽了那紙契約,納妾這種事,告到哪個衙門也不會判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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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是那份契書,當初簽得也並不容易,我們馮家的宗族覺得丟人不同意,是哥哥死皮賴臉又花錢又求人才簽下的。
當時嫂子的爹秦伯父寫的是和其他子有染就和離,有個族老覺得有染這個範圍不好界定,為了掙回點面子,是要改納妾就和離。
那時的哥哥心很誠,秦伯父很滿意,便同意了這點改。
可原來人的誠會變,當時一點改,如今需要哥哥實實在在納了妾,嫂子才能明正大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