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個妾,還是個不寵的妾。
將一生心都耗在我上,只為讓我用這張絕的臉,為人上人。
手把手教我如何在一個眼神裡藏進七分純三分,如何讓眼淚含在眶裡將落不落,如何用最的語氣說出最扎心的話。
及笄那天,把我送上花轎,滿眼含淚:「月見,去吧,去為那個最得寵的妾!」
結果房夜紅燭高照,我看著眼前一袍,滿臉「莫挨老子」的男人,才知道自己嫁的是正妻。
那我苦練十五年的爭寵、上、裝可憐、下絆子……給誰看?
我那一心撲在朝堂,連房都想用來理公務的夫君,冷冷地翻著卷宗:「用不著給誰看,教給我。」
01
花轎很顛,但我坐得筆直,因為姨娘說過,大家閨秀坐沒坐相,日後是上不得臺面的。
還說,真正的骨,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是在皮相上的。哪怕蒙著蓋頭,也要讓夫君到我的與眾不同。
我做到了。
當那冰冷的玉如意挑開我的蓋頭時,我眼波流轉,怯生生地抬眸,恰到好地出三分驚艷、七分赧。視線相的一瞬間,我便垂下睫羽,貝齒輕咬紅,指尖張地絞著角。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作,是我對著鏡子練了上千遍的。姨娘說,天底下沒有男人能抵擋這樣的風。
然而,我未來的「恩客」,當朝最年輕的侍郎裴衍,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眼神裡沒有驚艷,沒有,甚至沒有一波瀾。
他像是完一個任務般,轉去桌邊倒了杯合巹酒。
我心頭一。姨娘的教材裡可沒寫過這種況。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為我的貌失神,然後迫不及待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對我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鬼話。
我接過酒杯,在他轉的瞬間,指尖若有若無地過他的手背。溫熱的,帶著一微不可查的意,是個人都該心神一。
裴衍卻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回了手。
他看著我,眉頭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不解,仿佛在看什麼臟東西。
「沈氏,我們開門見山。」他抿了一口酒,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你我並無,這樁婚事不過是陛下賜婚,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位家世清白的正妻打理後院,堵住史的。你沈家需要我裴家的勢。婚後,你我分院而居,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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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正……妻?
我不是妾嗎?
姨娘含辛茹苦十五年,把我培養一個頂級的「職業小三」,結果臨門一腳,我轉正了?
那我學的那些投其所好、曲意逢迎、獻取寵、爭奇斗艷、暗中較勁、裝弱博憐、梨花帶雨、含沙影、借刀殺……都用給誰啊?
後院裡連個競爭上崗的姐妹都沒有,我跟誰爭?跟誰斗?跟空氣嗎?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忘了哭,忘了做表,忘了下一步該有的所有反應。
裴衍見我呆住,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將酒一飲而盡,拿起桌上一份還沒批閱完的卷宗,轉就朝書房走去。
「時辰不早了,夫人早些歇息。」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喜婆和丫鬟們早已退下,巨大的婚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對著滿桌的佳肴和一對搖曳的紅燭。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心描畫的臉,皎月妝,花鈿紅,得驚心魄。
可這份麗,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凋謝了。
我拿起筷子,狠狠夾了一塊東坡塞進裡。
去他的爭寵,去他的上,老娘先填飽肚子再說!
02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去給公婆敬茶。
這當然是故意的。
姨娘的教材第二章第三節明確寫著:新婚燕爾,若夫君冷落,切不可吵鬧,當以退為進,扮演害者。
一對腫核桃的眼睛,勝過千言萬語。
果然,婆母一見到我,立刻拉住我的手,滿眼心疼:「哎喲,我的兒,這是怎麼了?衍兒那混小子欺負你了?」
我低下頭,攥著手帕,肩膀微微,不說話,只「嗚」了一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又顯得我委屈忍,不敢聲張。
我爹是吏部尚書,婆母是長公主,公公是當朝太傅。裴衍作為他們唯一的兒子,就算心裡再不待見我,面子上也得過得去。
他果然黑著臉走了過來。
「母親,您別聽……」
「我聽誰?」婆母一記眼刀甩過去,「你看看你把人家姑娘委屈什麼樣了!新婚之夜,你居然睡在書房,傳出去我們裴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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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的臉更黑了。
我用眼角餘瞥了他一眼,心裡冷笑。小樣兒,跟我斗?姨娘教我的東西,可不只是在床上用的。
接下來,我充分發揮了一個「氣小媳婦」的自我修養。
婆母罵裴衍,我就在旁邊「嗚嗚嗚」地假哭,時不時還用帕子本不存在的眼淚,一副「都是我的錯,你們別怪他」的圣母模樣。
一頓早飯下來,裴衍被訓得狗淋頭,我則收獲了公婆滿滿的同和一堆價值不菲的賞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