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我白了他一眼，「你把他捧得越高，他摔下來的時候才越慘啊！這‘先取之，必先予之’。你先給他戴一頂高帽，然後，再‘不經意’地出一點小細節。」
我低聲音，神神地湊到他耳邊：「比如，你可以跟皇上說，‘王大人真是太清廉了，兒臣聽說他家裡的醬油都快買不起了，前兩天他夫人還去當鋪當了金釵呢，真是讓人心疼’。」
裴衍的眼睛瞬間亮了。
「借他人之口，暗示其貪腐，高！」
「這還只是初級階段。」我得意地揚了揚下，「高級玩家，都是殺於無形的。」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我從「如何利用輿論造勢」講到「如何設置語言陷阱」，從「怎樣拉踩引戰」講到「綠茶的自我修養」，把我箱底的絕活全都掏了出來。
裴衍聽得如癡如醉，時而點頭，時而沉思，手裡的筆記就沒停過。
看著他求知若的樣子，我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
我好像不是在教他宅斗，而是在培養一個……一代權臣？
06
事實證明，裴衍是個天賦型選手。
他在「宅斗」這條路上，簡直是坐著火箭往前飛。
不到一個月，他就從一個只會跟人的愣頭青，進化了一個玩轉朝堂的「茶藝大師」。
今天在皇上面前「不小心」說，提到某個言家裡藏著前朝的書。
明天又在花園「偶遇」貴妃，唉聲嘆氣地表示，某個將軍最近手頭，連士兵的冬都發不起了。
他還學會了我的髓——拉踩。
「太子殿下真是天縱奇才，這麼復雜的賬目都能看懂。不像微臣，愚鈍不堪，看了三天三夜，才發現裡面有五萬兩的虧空。」
「三皇子殿下孝心可嘉，知道皇上喜歡玉石，特意尋來這塊暖玉。微臣家貧，只能日日為皇上祈福，願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整個朝堂被他攪得飛狗跳。
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老油條們，現在看見他就繞道走，生怕被他那張「誤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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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子殿下，作為他的重點「關照」對象，幾乎每天都要被氣出傷。
我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聽白給我匯報裴衍在朝堂上的「輝事跡」。
我們的關係，也在這種詭異的「教學」氛圍中，慢慢發生了變化。
他不再睡書房了。
雖然我們還是分被而眠，但他會借著「請教問題」的名義，在我房間待到很晚。
有時候，我們聊著聊著，就從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聊到了彼此的過往。
我才知道，他並非天生冷漠。他的母親是長公主，份尊貴，卻也讓他從小就活在各種規矩和審視之中。他的父親對他期極高，要求他事事做到最好，不能有任何差錯。
久而久之，他便習慣了用冰冷的面來偽裝自己。
而我，也第一次向別人敞開心扉，講述了我和姨娘在那個小院子裡相依為命的日子。
講我為了學會在冬天裡哭得更楚楚可憐，姨娘是如何狠心把我推到雪地裡罰站。
講我為了保持纖細的腰，常年不敢吃一頓飽飯。
講我看著別的孩兒讀書寫字、放風箏，而我只能在房間裡一遍遍地練習微笑的弧度。
那天晚上，我講著講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不是演戲，是真的委屈。
裴衍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等我說完，他出手，輕輕地，笨拙地，掉了我臉上的淚水。
他的指腹有些糙，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蹭得我臉頰的。
「以後，」他看著我，眸深沉，「有我。」
那一刻，我的心跳，了一拍。
07
裴衍在朝堂上「殺」瘋了，自然也得罪了不人。
首當其沖的，就是太子和他的母族，京城第一大外戚——王家。
起初，他們只是在暗地裡給裴衍使絆子，但都被裴衍用我教的那些「化骨綿掌」給一一化解了。
眼看著裴衍越來越皇上重，他們終於坐不住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賞花，王皇後邊的嬤嬤突然來了，說是皇後娘娘請我進宮「說說話」。
我心裡清楚，這是鴻門宴。
但我不能不去。
我換了素凈的服，沒戴任何首飾，臉上也未施黛，一副與世無爭的良家婦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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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皇後的儀宮，我才發現，不只是皇後，好幾位宮中高位的娘娘都在。
們圍坐在一起，喝著茶，聊著天，看我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皇後娘娘讓我坐到邊，拉著我的手，笑得一臉和藹。
「早就聽聞裴夫人國天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連忙起行禮：「皇後娘娘謬贊，臣婦惶恐。」
「坐吧，自家人，不必多禮。」拍了拍我的手，話鋒一轉，「聽說，裴侍郎最近在朝堂上，很活躍啊。」
我心頭一凜，來了。
我低下頭，小聲說道：「夫君一心為國，只是……只是子太直，不懂變通，若有得罪之，還娘娘海涵。」
「子直？」皇後冷笑一聲，「本宮看他，是心思活絡得很吶！沈月見，你別在本宮面前裝傻。裴衍那些怪氣的本事，是不是你教的？」
我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