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臉委屈，好似做錯事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柳長澤，你當真以為，我們之間只是因為外室嗎？」
我冷冷道，干脆放下活計，作勢同他好好掰扯掰扯。
「你當六載，每年俸祿幾何你心裡有數，當真可以覆蓋你的花銷嗎？
「喝酒，非百金的佳釀不喝；穿，非上等綢不穿。外室的贖銀子，要五千兩。你們住的小院，玉石鋪地，金磚鋪墻，每日膳食是普通人家好幾年的用度，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我離開你，不是一時興起，不是因為外室，而是因為，我再跟著你，遲早會和你一同喪命！」
柳長澤愕然愣在當場，似是也想到了曾經。
讀書時，他有過凌雲壯志，發誓要做個好，為民請願。
那時，他上只有三文銅錢，見了乞丐，也願意買了包子分散出去。
可當後，一切都變了。
他眼裡沒了謙卑，只剩下倨傲。
莫說乞丐，就是遇見穿著補丁服的百姓，他也要下人趕走，還要皺眉說一句「賤民雲雲」。
因為皇上頗詩詞，柳長澤又善於此道，因此就很皇上賞識，更讓他覺得高人一等。
偏偏有人還願意捧著他，一次次上門送禮。
第一次有同僚給他送禮，他拒絕得很果斷。可是也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府裡的東西越來越多，用度越來越奢侈。任憑我如何勸阻，柳長澤只一句「婦人之見」就打發了我。
後來，他的越升越快，職越來越高，人也越來越飄。
婆母以過不慣城裡生活為由，搬到了城外獨自居住，養種菜，過著普通百姓的生活。
我是他的妻，無可去，只能看他一步步沉淪，滿心恐懼又無力改變。
外室出現，只是給了我一個名正言順離開的理由。
11
我想過柳長澤會出事，但是沒有想到，他出事，第一個遭殃的人是我。
鋪子打烊，我像往常一樣往家走。
卻被人從腦後敲了一，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被人綁著手腳，扔在一草垛上。旁邊站著三個蒙著面的人。
「大哥，抓這人真的有用嗎？」
「沒別的法子了，用試試。」
「姓柳的黑心腸，還是什麼欽差大臣。我呸，和那些狗一伙的，這人和姓柳的來往，肯定不是什麼好人，抓，不冤。」
Advertisement
……
我斷斷續續弄清楚了事原委。
鄰縣水患頻繁，朝廷每年都會撥大把銀子修繕河堤、治理水患。
但貪當道，數十年來，大筆銀兩被貪墨，只有一小部分用於修繕河堤。且用料都是次品，水一沖河堤就會垮塌。
垮塌一次修一次，修一次就要撥一次款，撥一次款就要被貪墨一次，循環往復。
洪水沖垮良田屋捨，百姓生活艱難，多年不滿漸漸累積，有作之勢。
偏偏今年沒有水患，河壩卻無故坍塌，出了其中次品石料，徹底將貪墨之事暴在百姓面前。
貪怕了，為了罪，抓了唯一沒有參與此事且多次上告無門的員，試圖讓他頂罪。
柳長澤奉命來查此事，可他非但不調查，反而與貪同流合污，要抓這唯一的好上京問罪。
綁他的這三人，就是打算用威脅柳長澤放人。
「醒了，這就帶去見姓柳的。」
其中一個蒙面人拽住我的領，就要往外走。
我慌忙解釋：
「我和柳長澤沒關係，你們抓我威脅不到柳長澤！」
幾人腳步一頓，疑看我，其中一個人率先反應過來，問我：
「姓柳的日日都去見你，你們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我是他前妻，和離了。」
話音剛落，另一個人瞬間炸了，抬手就要打我。
「你還說和姓柳的沒關係……」
「小六，別沖，聽說完。」
門突然從外面破開，走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攔住小六，確認我無事之後，示意我繼續說。
「我和柳長澤和離，就是看不慣他貪墨。你們抓我，沒一點用。不過，如果你們有證據，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去，可以幫你們救人。」
12
他們依舊不信任我，但我給了他們上京的路線，以及和翌聯係的信和地址。
我曾聽翌說過，皇上早就對鄰縣年年治理河堤，年年河堤坍塌的事不滿，奈何不管派多人來，都調查不出結果，事只好作罷。
如果這些人，能將事撕開一道口子，不失為一件好事。
他們三人上京，一人留守，負責看著我。
負責看守我的人，就是最後勸阻小六不要手的人。許言，二十歲上下，長得白白凈凈，雖是個讀書人，但力氣大得很。
Advertisement
我磨豆子，做豆花，他都會幫忙。等做好之後，他也不許我離開小院，由他負責送到鋪子。
鋪子生意依舊紅火，並沒有因為我不在毫影響。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幾日的心。
自從清楚了我的生活習慣，許言儼然了免費「長工」，不需要我說話，他就能將所有事都做好。
剩下的時間，他不是讀書就是寫字。偶爾我也翻翻書，有疑問問他，他解釋得很詳細，還會推薦更適合的書給我看。
我雖然被看守著不許離開，但有人幫忙分擔活計，有人幫忙經營小店，日子竟比我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