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一步,低聲音。
「柳娘子這傲骨,比高高在上的宋辭,有趣千萬倍。」
自此,他頻繁顧我的鋪子。
起初,我曾嘗試著趕他走:
「我家鋪子太小,如何容得下宋郎君您這座大佛。」
他著門口的人流,喃喃自語:
「高門大戶,看著鮮,裡不知多腌臜事……」
見我疑地看他,又立刻恢復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我後來便索不再管他。
他有時是買些無關要的胭脂水,有時只是來喝杯閒茶,看著我忙碌。
也會在我被地流氓擾時,三兩下將人打發走。
在我為鋪子經營發愁時,給出一些切中要害的建議。
我不清楚他的意圖,但顧忌份關係,便與他保持著距離。
10
鉛華閣的生意越發紅火,逐漸為京城子最逛的鋪子。
一日,謝明珠帶著一群膀大腰圓的仆婦,氣勢洶洶地闖進我的鋪子。
「柳娘子,你這胭脂,近來風頭很盛啊。」
喧鬧的鋪子瞬間安靜下來。
「只是,我府上的丫鬟用了你的胭脂,臉上起了紅疹。請了太醫來看,說是用了來歷不明的草藥所致。為了京城眾多姐妹的面著想,我不能坐視不理。」
隨手掃落柜臺上的一排胭脂膏。
「給我查!若有不合規矩的,一律清出去。」
我連忙將貨架護在後。
「世子妃,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
謝明珠抓起我的襟,目如刀:
「我早就勸過你,莫要做不適合你的營生。難道你勾引男人的下作手段就是如此?」
客人們竊竊私語。
「你迷宋景不就是走迂回路線,為了登堂室,靠近宋辭嗎?」
「給我砸!」
仆婦們應聲而,棒揮舞。
環視四周,目落在我親手書寫的「鉛華閣」招牌上。
我想沖上去阻攔,卻被抓住,彈不得。
眼看的手即將到牌匾。
「住手!」
一道影迅疾上前,牢牢抓住了的手腕。
11
謝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回頭正對上宋辭的眼眸。
「世子?」
氣勢瞬間弱了半分。
「堂堂世子妃,何必親自手。」
說罷朝門外看熱鬧的百姓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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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珠唯恐失了國公府的面。
整理好衫,臉一陣青白。
宋辭轉:
「柳娘子,開門做生意,講的是清白信譽。你若現在跟世子妃請罪,明珠定會寬宏大量饒了你。可若是鬧上公堂,這後果,你擔當得起嗎?」
「大哥好大的威風!」
一道清朗聲音響起。
宋景邁步進來,自然地站到我前,隔開了宋辭的視線。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弱子,傳出去,才真是有損國公府的面。」
「原來是二弟,你不在府裡好生將養,倒有心出來管閒事?」
宋辭不怒自威。
「就是!宋景,你日後雖與子嗣無緣了,但若瘸得更厲害,怕是連姑娘家的角都追不上了吧。」
謝明珠意有所指。
宋景隨手拿起一盒脂在手上把玩:
「我的事,就不勞大嫂費心了。倒是你們……父親千辛萬苦尋回大哥,指著你們開枝散葉。可至今還未有信兒,父親怕是夜不能寐,那才真傷心呢。」
「再說了,前幾日我給母親和長公主都送了些胭脂,皆是贊不絕口。怎的偏偏就你的丫鬟用不得?」
「宋景!」
宋辭的臉徹底暗下來。
「這就是你對兄嫂的態度?」
「空口無憑。若有疑慮,不妨請太醫當面驗看。」
二人劍拔弩張。
圍觀的人群大氣不敢出。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拼命想忍住,卻還是出了異樣。
宋景立刻轉扶住我:
「鉛華,你怎麼了?臉這麼難看?」
我擺擺手,強下噁心,額上已沁出冷汗。
謝明珠一愣,竟有幾分失神。
隨即拽著宋辭的袖:
「夫君,我們走!這遭之地,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宋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一行人浩浩離去。
我虛地靠在柜臺上。
「你……」
宋景看著我,言又止。
我點點頭。
手心覆上小腹。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
「別怕,我會護著你們。」
12
是夜。
我被濃煙嗆醒。
後院火沖天。
我想破門逃出去,可火勢太大,被熏得頭暈目眩。
恍惚間,似乎有個悉的影朝我奔來……
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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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宋景守在一旁,眼下烏青。
我掙扎著起。
他按住我,別開眼,不敢看我。
郎中端著湯藥走進來:
「柳娘子,節哀。孩子,沒保住……
你吸過多毒煙,傷了本。日後恐怕……」
巨大的哀痛從心底堵上嚨,幾近窒息。
我躺了三天三夜,一滴水也灌不進去。
宋景急得團團轉。
尋遍了京城名醫,求遍了方圓百裡的菩薩。
第四天,我終於起。
回到已廢墟的院子。
我怔怔地看著房梁,渾冰冷。
一下子癱坐在地,手突然到一枚燒得變形的草編手環。
「這是……我當年親手編給宋辭的。」
他曾說會永遠戴著。
宋景蹲下:
「我曾無意間聽見大哥對隨從說……什麼野種,本就不該留。」
「難道……對不起,我若早點察覺……」
我攥手環。
棱角刺進掌心。
不愧是我一手帶大的「好阿弟」。
跟我一樣。
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
為了錦繡前程,為了世子之位,斬草除,如此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