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笑起來。
一聲,高過一聲。
宋景將我擁懷中,一遍遍在我耳邊低喃:
「鉛華,別這樣,別這樣……你還有我……」
13
生活從不因誰的局促而停留。
我干淚,重新掛起了「鉛華閣」的招牌。
宋景恨不得十二個時辰護著我,可為了我的清譽,竟搬進了鄰居家的柴房。
趕也趕不走,便由他去了。
或許是否極泰來。
鉛華閣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預約梳妝的娘子們排起了長隊,只得請了兩位手藝好的小娘子來幫忙。
不久,我接到特召,為長公主殿下的生辰宴梳妝。
鏡前,殿下反復欣賞妝容,極為滿意。
心大悅:
「柳娘子,今日廚房上了新鮮的海魚,應是合你口味,留下來一同用膳吧。」
小臉微紅。
定是宋景那個大!
我又不是什麼大饞丫頭!
宴席之上,觥籌錯。
謝明珠端著杯子,裊裊靠近。
不慎一個趔趄,整杯葡萄釀潑在我素的上。
「哎呀,柳娘子,真是對不住,近日子重了些。」
起腰腹湊近,掩不住得意:
「如今,你拿什麼跟我爭?」
難道那場大火是放的?
千金小姐或許縱,究竟遭遇了什麼,才至如此惡毒。
「你以為混進這裡,便能飛上枝頭?
瞧瞧你這狼狽樣,看你怎麼收場!」
場上目各異,有同,有鄙夷。
的確有些失禮。
長公主微微蹙眉。
我不慌不忙,上前行禮:
「長公主殿下恕罪。民這布料是自己染的。尋常看著素凈,遇水則會顯現暗紋。
今日殿下壽辰,正好為殿下添一份喜氣。」
長公主來了興趣:
「哦?果真?取清水來。」
嬤嬤取來清水,繞著我輕輕撒了一圈。
擺上緩緩綻放出層層疊疊的芙蓉花紋,栩栩如生。
滿座皆驚,嘖嘖稱奇。
長公主大喜:
「好個巧思慧心!當賞!」
謝明珠實在沒招了,氣得像只河豚,訕訕地回到座位。
我謙卑地謝恩。
抬眼間,宋辭正死死盯著我。
無礙。
今日這魚,甚是可口!
14
京城的日子看似平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涌。
一夜之間,國公府被軍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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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哭喊震天。
謀逆大罪,證據確鑿。
圣旨降下:男丁皆斬,眷流放。
將國公爺與謝明珠父親押上囚車的人,正是世子宋辭!
他因戴罪立功,被皇帝特赦,不僅保全命,還留下爵位。
我站在二樓遙。
囚車轆轆。
國公爺目眥盡裂,怒罵:
「逆子!畜生!」
謝明珠鬢髮散,被士兵魯地拖行。
宋辭端坐高馬之上。
回眸來,目穿越人群,落在我上。
電火石間,我全都明白了。
這一切,從他被尋回國公府開始,就是他布下的一場局!
以局。
好一場彩絕倫的大戲!
15
樹倒猢猻散。
國公府的勢力頃刻間分崩離析。
宋景也被牽連下獄,沒有他在耳邊聒噪,我竟有些不習慣。
無奈皇權凜冽,我一介平民,螻蟻之力,能做什麼?
幾經掙扎,我還是踏進了宋辭新置辦的府邸。
書房,他屏退左右。
「世子明鑒,宋景心思單純,從不過問政事,他絕無可能參與謀逆……」
話音未落,宋辭猛地欺而來,將我抵在墻上。
「柳鉛華!」
灼熱呼吸噴在我頸側。
「你就這麼在乎他?嗯?」
「我……」
「別說了!」
他暴地打斷。
「我不想聽!」
說罷便吻下來。
我力掙扎,狠狠推開他,用手背用力拭:
「宋辭,你讓我噁心。」
他了角,背過去:
「曾經風無兩的貴公子了階下囚,還有何值得留。
我就讓你去送他最後一程,也好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
他怕是忘了。
我們初遇時,他也是孑然一,狼狽不堪。
16
天牢暗,非一般人能熬得下去。
宋景穿著囚服,依舊吊兒郎當。
「鉛華,你來了。」
他接過食盒,大快朵頤。
「你別再為我求他,不值當。」
咽下最後一口飯菜。
他忽然變得認真:
「鉛華。火災那夜,我趕到時,你已經被人從火場裡救出來了。現在想來,或許正是……」
我笑著搖搖頭。
「都不重要了。」
宋景自嘲:
「也是,都過去了。」
他很快又換上嬉皮笑臉的模樣:
「鉛華,小爺我就要上路了,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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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末,城郊溪邊,我迷了路。看見一個姑娘,用山茶花挽著髮髻,卷起,赤著腳在水裡叉魚,笑得比太還晃眼。當時我就在想,是誰家姑娘,活得這麼帶勁?」
我怔住,竟還有這段前緣。
「可等我找到時……已心有所屬。」
「這些年,我們的確虧欠了大哥許多……」
他悄悄抹去眼淚。
「哈哈哈。你聽聽,我又開始胡言語了。」
聲音逐漸低沉:
「只是憾,以後不能繼續陪著你們。」
目輕地拂過我的肚子。
他故作輕鬆:
「『汀蘭』可好?柳汀蘭。」
岸芷汀蘭,鬱鬱青青。
我喜歡。
含著淚,重重點頭。
天知道他翻爛了多詩詞典籍,才找出這兩個字。
17
從天牢回來,我連著幾日食不下咽。
這日,宋辭褪去錦華服,著一襲素長衫走進鉛華閣。
乍眼一看,恍若前世。
他掏出一支極好的白玉簪。
「鉛華,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如今塵埃落定,我想風風娶你過門,我們重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