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遲遲未接。
見我沉默,他語無倫次地道出所有。
當年戰,是國公爺故意丟下夫人和嫡子引開追兵。
恢復記憶後,他假意認親,就是為了搜集罪證,扳倒整個國公府,為母報仇。
「鉛華,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我疏遠你,是為了護你周全!每次傷你,我都心如刀絞!」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中一片冰涼。
「所以,我就活該為任你擺布的棋子?為了達到目的,你怎麼能一脈親都不顧?!」
幸好宋景心思細膩,為我制造了小產的假象,瞞天過海。
否則,我和孩子難逃死劫。
「你可知,謝明珠獄前,已有了孕?」
宋辭臉煞白,急切辯解:
「不是我的,我從未過!是為了給野種一個名分,才爽快應下婚事!我與,不過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
原是如此。
可為何犧牲的那一方,總是子。
「宋辭,你究竟把我當作什麼?」
「一件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品?一個會影響你大局的累贅?」
「你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與你同擔風雨?你有海深仇,我難道就沒有心,不會痛嗎?」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洋洋灑灑傾瀉出來,我終於鬆了口氣。
「縱有萬般苦衷,你既然做了選擇,便與我再不相干。」
18
宋辭骨子裡的倔強,到底占了上風。
他變著花樣在我邊晃悠。
先是賴在鉛華閣不肯走。
白天,站在門口替我吆喝賣貨;晚上打烊,他又搶過掃帚,默默清理打掃。
他甚至鉆進作坊,非要學做胭脂。
一雙執筆的手,笨拙地搗著花瓣,調配香料,弄得滿紫一塊紅一塊,像稽的花貓。
更離譜的是從樹上摔下來,一瘸一拐地捧來幾個紅果子:
「這是你小時候最吃的,快嘗嘗。」
伙計們想笑又不敢笑,只瞧我臉。
昔日的冷面世子,如今了卑微的狗。
了全城茶餘飯後的笑談。
「你聽說了嗎?那位爺,嘖嘖,真是什麼臉面都不要了!」
可看著他做的一切,我心如止水。
甚至覺得這熱鬧是他一個人的,與我無瓜。
直到他再一次攔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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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華,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肯看我一眼?」
我轉端出一盆冷水,毫不猶豫地潑在他上。
他渾,僵在原地。
「世子。」
「清醒了嗎?這場戲,早就散了。」
19
與江南來的大商客談妥了一筆長期買賣,鉛華閣的胭脂將遠銷千裡。
我心甚好。
正哼著小調回鋪子。
卻猛地撞上一個疾步而來的影。
是宋辭。
他手中攥著一雙小小的虎頭鞋,臉慘白如紙,不住地抖。
「鉛華……」
「我們……我們有過一個孩子,對不對?」
是我初有孕時,學著做的第一雙鞋。
沒經驗,落錯了針腳,實在難看,便隨手丟進了倉庫。
我心虛地收了收已然顯懷的肚子。
幸好寬鬆。
旁人本察覺不出來。
宋辭陡然跪下,抱著我的雙涕泗橫流:
「鉛華,我知錯了……我的心……好痛……好痛啊……」
「求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餘生補償你……」
行人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我看著他崩潰的模樣,良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既如此,明日巳時,請世子來我鋪子一趟吧。」
20
翌日,天蒙蒙亮。
宋辭已在鉛華閣外候著,衫被水沾,眼底布滿。
我慢條斯理地飲完一杯熱茶,與伙計們代完今日事宜。
這才請他進來。
「世子昨日口口聲聲說要賠罪,要補償。」
「可以。」
我將一張早已擬好的清單推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只要錢。」
紙上,羅列著清晰的賬目:
十年養育費(按京城最高標準核算);
神費;
調養費;
梳妝箱及全套工損失費;
鉛華閣修葺費;
……
林林總總,條條分明。
後面跟著一個天文數字。
有零有整,叟無欺。
「放心,之前用來買棺材的借款已經扣除。」
宋辭瞬間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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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就如這賬目,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從今往後,你我銀貨兩訖,生死無關。」
半晌,他猛地站起,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鉛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21
市井間都在傳世子迅速變賣了自己名下所有的房產、田產和鋪面。
珠寶字畫通通大甩賣。
絕非謠言。
不到三日,沉甸甸的紫檀木箱,一箱接一箱,抬進了鉛華閣。
他站在堂中,著我,期盼尋得一心。
我打開箱子,滿當當的銀票和金銀。
滿意地笑了,轉對賬房娘子吩咐:
「以鉛華閣的名義,全數捐給邊疆將士,助他們寒飽腹。」
我回頭,角微揚:
「用你的錢,為我搏個心係家國的名,世子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翕,還想說什麼。
我抬手,指尖輕敲了敲桌面。
「茶涼了。」
「我便不留世子了。」
22
鉛華閣的分店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開張了。
生意興隆,賓客盈門。
宋辭每日坐在對面茶樓的雅間裡,默默遙。
雷打不地派人送一份橘紅糕過來。
曾幾何時,半塊糕點,我們一家人分著吃, 也能甜上許久。
阿娘的生忌快到了。
雖與他義已斷,但阿娘阿爹在世時,是真心將他當作兒子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