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華就是你姐姐啊，言桃兒，言灼華。」
謝姐姐親昵地挽過姐姐的手臂，向我解釋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你姐姐小名桃兒，又剛好命裡缺火，這名字起得正好。」
「我們都說，也就你姐姐的品格，配用這樣的名字。」
「對了，灼華，你妹妹的名字是什麼？一直『杏兒杏兒』地著，還不知道正經名字呢！」
姐姐有些不自在，「阿娘說了，妹妹還小，太重的名字怕不住，只讓人小名呢。」
「行啦，不是說要評詩嗎，我們快進去吧。」
姐姐急匆匆地拉著謝姐姐進屋，臨走前，我看到謝姐姐回頭，目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就把我打回原形。
打回那個在莊稼地裡打滾、被丫鬟「泥猴子」的原形。
04
我匆忙回府，把姐姐的呼喚聲拋到腦後。
我要去問父親，為什麼不給我一個名字。
為什麼不給我一個像「灼華」這樣，朗朗上口、引經據典、可以和江南貴們在茶會上社的名字呢？
是因為我沒有自己的朋友，不認識其他府上的小姐，也不會詩作畫嗎？
我一路跑回言家，從謝府到言家六裡地，慢悠悠駕車要半個多時辰，而我用了一刻鐘就到了。
我跑到書房，一路帶風，小廝都來不及通傳。
推門而的前一秒，我聽到哥哥急切的聲音。
「杏兒不知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突然說不想去京城。」
「阿爹，你說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重生了？」
05
「不能，杏兒心思淺顯，如果也重生了，一定藏不住的。」
隔著門，我聽見父親一向威嚴的聲音也有些浮躁。
「可能是杏兒聽說了什麼，或者單純年紀小怕生，畢竟從小養在村裡，沒什麼見識……」
「不管怎麼說，杏兒現在不願意去了，我們怎麼辦？」
哥哥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皇室中人個個尊貴無比，特別是大公主，聽說頗寵，張揚跋扈，桃兒纖弱可憐，定不能再送去這虎狼窩！」
「如此也只能在杏兒面前做一場戲了。」
父親長嘆一口氣。
「就說言家的貨出了問題，馬上要傾家產，為了不讓苦，只得把送到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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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杏兒必定十分，若是有幸在宮裡活下來，也會念恩，替我們行方便……」
「不用做戲了，我都知道了！」
「咣當」一聲，我在父親和哥哥錯愕的眼神中推開大門。
我拖著沾滿泥水的，一步一步，把昂貴的地毯染一片烏黑。
剛才因急行而產生的嗡鳴聲更嚴重了。
嚴重到，我明明看著哥哥的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京城，我會去的。」
「不用在我面前做戲了。」
不要再做這種虛偽的、父慈孝的戲碼了。
太噁心了。
口氣翻涌。
我頭一甜，嘔出一口來。
在哥哥的驚呼聲中，失去意識。
06
一睜眼，就看到母親腫著核桃似的雙眼，坐在我床頭。
見我醒來，母親忙請大夫，又一疊聲要人拿藥拿粥來。
「你這孩子，氣也太大了，咱們一家人什麼不能直接說，氣壞了子該如何是好……」
「您是怕我現在氣死了，不能給姐姐當替死鬼了吧。」
我躲開母親的手，著床賬，心如止水。
「我已經答應給公主當伴讀了，不必再如此惺惺作態了。」
「我的兒，誰說要你死了，你這是在誅為娘的心！」
母親痛哭出聲。
按理說，我該起給母親眼淚，再跪下請罪的。
可我覺得疲憊，只想躺在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於是翻過，下了逐客令。
「孩兒覺好多了，母親請回吧。」
冷風撲面，父親一把掀開床賬，把我從床上拖起來擲到地上。
「逆！怎麼跟你母親說話呢！」
「我們錦玉食地養著你，還養出錯了不！」
冰冷的青石地驅散了困意，我索盤坐在地上，看著怒火中燒的父親。
「您不想養了，也可以把我扔回孟家村去，只當沒生過我。」
「反正你們有言灼華在，也不把我這種半路兒放在心上。」
「只不過，」我出一個殘忍的笑，「我走了，你們估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送去宮裡的替死鬼，還得讓言灼華再死一次。」
「你們這麼疼，我看不如先把棺材準備好，反正也不是沒死過，一回生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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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母親狠狠甩了我一掌。
這一掌用了十十的力氣。
我從不知道大家閨秀的母親，竟有這麼大的力氣。
母親見我只是側頭盯著地板，不哭，也不做聲，反而先慌了起來。
「娘只是……娘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呢……」
「我的姐姐？我真的有姐姐嗎？」
我後知後覺，捂住紅腫麻木的側臉。
「我不該是言家唯一的兒嗎？」
「我不是言家夫人十月懷胎、生下來就被娘換走、在冰冷的河水裡走一遭被好心人救起來的，您的親生兒嗎？！」
我頭腦暈眩，神思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明。
「這三年，你們是把我當兒，還是當一只半路撿回來的寵呢？」
「為什麼你們只讓言灼華讀書識字，只讓言灼華接管家裡的生意，只讓言灼華出門結朋友呢？」
「我甚至，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