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最後小到只有自己能聽到。
我終於想起來了。
回家的第一晚,父親在餐桌上說:「以後你就杏兒吧,是言家的二兒。」
那時,他手上正端著一碗杏仁酪。
我的父親,言家的大老爺,學富五車,也曾進過書院考過進士。
卻只肯給隨手拋給我一個,丫鬟都不如的名字。
原來與不,都寫在這麼明顯的地方。
我竟然一直看不。
果然是鄉下泥猴子,沒什麼見識。
07
徹底撕破臉後,母親一直以「未好,不能見風」為由,把我在自己的屋子裡。
我想,他們是怕我變卦逃跑,不肯乖乖進宮。
我在屋子裡被關了兩個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偶爾被嬤嬤起來讀幾行書,認幾個字,省得太過廢,到了京城給言家丟臉。
起初弟弟言驀突然良心大發,過來教我幾日。
但不到三天就煩了。
「你怎麼做詩都不會,不像大姐……」
他突然頓住了,面一會紅一會白,像被踩了尾一樣逃出去,再也沒來過。
我倒也樂得清靜,繼續過米蟲一樣的日子。
出發的日子定了,十二月初二。
連在家過年都不許,也不知皇帝急個什麼。
我心底倒暗暗鬆了口氣。
我怕看到團圓飯上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忍不住把桌子掀了。
出發前一晚,言慕來了。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但今晚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得。」
「停——」我擺手止住他。
「若是跟我分析宮中局勢就免了,言氏一族勢力都在江南,再有錢也只是商賈,你能知道什麼?」
「你們要是真知道什麼,說不定前世言灼華就不用死了。」
你們知道的還沒我這個看過天書的多。
「有這個力,不如提前開始準備言灼華的婚事,畢竟我進了京,被磋磨死了,就能賞言灼華一個皇後當當了。」
言慕又驚又怒:「你……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難道你也做那場夢了?」
夢?我冷笑一聲。
「轉世重生就重生,說什麼做夢?」
「到現在還在裝模作樣,你是怕言灼華知道,還是為了減輕自己的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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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言家有辦法躲過伴讀選拔的吧。」
我看著言慕惱的臉,心裡又痛又快。
「但要是不送兒進京,言家就會失去一個接京中權貴的機會。更別說送兒當皇後了,怕是過幾年皇商都得換人當。」
言慕失語,「你……你……」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這麼多?有沒有種可能,我本來就不傻,只是你們一直在看低我又忌憚我。」
「怕我知書達理,怕我變聰明,怕我搶了你心的大妹妹的風頭。」
「選伴讀的圣旨下了三個月,林家請了東林書院的先生,趙家請了太皇太後邊的,你們卻連個啟蒙夫子都不肯給我請。」
「歸結底,是怕進了京不能快快死掉,不能給言灼華鋪路。」
「看大家為你這麼心積慮,機關算盡,你是不是很?」
「姐姐!」
言慕豁然起,回頭看見一臉慘白的言灼華。
08
十二月的冬夜,寒風凜凜。
言灼華像畏寒的桃花,搖搖墜。
「妹妹,都是我的錯!」
言灼華拂開上前攙扶的言慕,愴然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爹娘哥哥為了我……」
「妹妹,明天我替你進京!」
我站在石階上,看著臺下拉扯悲泣的二人,心中一片靜寂。
「你若是真的不知道,當初就不會裝病惹母親憐惜,留在府裡。」
我剛回府的第一個月,是母親最心疼我的時候。
心疼到,甚至起了把言灼華送走的念頭。
說是送走,其實也就是在鄰街選個宅子,好讓隨時隨地能回來。
沒想到剛置辦好宅院的第二天,言灼華就生病了。
突發高熱,命懸一線。
引得母親拋下剛回來正不安的我。
可我明明看到,這個仙一樣的姐姐頭一天晚上還神採奕奕地穿著單在院子裡看月亮。
怎麼第二天就生病了呢?
怎麼我直到現在,才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呢?
「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抹了把已經冰冷的臉頰,話鋒一轉。
「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知還能不能回來。」
「你們今晚能陪我說說話嗎?」
「哥哥,姐姐?」
本來像兔子一樣惶恐不安的言灼華瞬間抬頭,希冀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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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不怪我?」
「是啊,我不怪你了,姐姐。」
……
第二天一早,我裝扮完畢,坐在正廳裡,等著宮中接人的車駕。
來的嬤嬤姓關,看起來敦厚可親,臉上永遠帶著笑。
關嬤嬤向父親母親見禮後,就笑著來握我的手。
「好孩子,我們午時一刻出發,現在可還有什麼話想和言老爺言夫人說?」
我垂眸不語,母親怕關嬤嬤看出什麼端倪,連忙錯開話題。
「我小兒不說話,只與哥哥姐姐最好……慕兒桃兒呢?怎麼不來送送妹妹?」
下人找了一,發現他們並不在自己院子裡。
我著擺的褶皺,慢慢道,「哥哥和大姐姐昨日捨不得我,來找我夜聊,我撐不住先睡著了,醒來就不見他們了。」
「想來,他們也困倦了,不知在哪兒歇下了。」
正廳裡所有人的臉,都變了幾。
只有我,頗有閒地端了碗茶細細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