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死前,們把家裡所有的糧食,包括平日不捨得吃的白米全煮了,拌著砒霜吃了。」
「後來我回言家之後才知道,那一年其實是皇上五十大壽,大赦天下,賦稅減半。」
……
公主沉默了。
我也沒繼續說了。
其實這件事發生第二年,我就被言家接回去了。過了三年錦玉食的日子後,那些貧苦的記憶早就被我拋在腦後了。
或者說,回到言家後,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一直以被太曬黑的為恥,以滿是老繭的雙手為恥,以在泥地裡打滾為恥,以「在農家生活十三年」為恥。
若不是那彈幕,若不是言家一心讓我代姐姐進宮,若不是大公主選了我……
那我會是什麼樣呢?
差錯嫁給那個被各方勢力推舉的寧王,對三百兩一斤的豬牛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12
「還好,言家送來的是你。」
公主低頭吞掉了沾了點木屑的綠豆糕,突然道。
「小四們聽說言家大小姐是江南有名的貴,詩詞歌賦無一不,們一直很期待。」
「其實詩畫意很好,善於針黹刺繡也很好,但我不需要,我想要一個能幫我打理政事的人。」
「曾經我選了一個很會管家的貴,但被教得太好、太了解世家規則了,曾委婉向我進言,說過剛易折,如今國富民強,最怕變。」
「可如今看來,富的只有京裡那群蠹蟲!」
……還有江南那些富商。
想起在言家的吃穿用度,我默默想。
「所以,我選了白紙一張的你。」
我心裡涌起一暖意。
「……雖然不知道言家為什麼把你教得這麼廢,但大腦空白一片,總比腦子花花想法好。」
太好了,是廢我們有救了。
我無語凝噎,公主毫沒注意我復雜的表,起撣了撣子上的木屑,又變殺伐果斷的大公主。
但轉頭拋給我一個小東西。
我手忙腳地接住,借著昏黃的燭火一看,是個小印章。
上面刻著「言幸」兩個字。
「言杏兒這個名字太稚氣了,你好歹是本宮的,說出去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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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面無表,「以後就言幸吧,又吉利又幸運,傻人有傻福。」
從此,我就言幸了。
13
那天以後,我和大公主依舊像以前那樣,說什麼,我做什麼。
包括同大臣家眷們往斡旋,也包括和京畿衛謀清君側。
閒暇時公主教我雕木頭,我教公主種地。
是的,大公主現在有了個新好,種地。
這是我為數不多擅長的東西。
柳枝芽時,我們在京郊開墾一小塊土地,種上麥子和土豆。
在封地種花生的寧王已經回京了,朝臣躁不已,我已經聽到有人猜測大公主是不是在為被流放做準備,先學學種地練練手。
似乎要印證那些流言,我和大公主最近去京郊越來越頻繁。
就在小麥要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好刺繡的五公主帶著伴讀微服,到京郊一蠶莊賞蠶。
一不小心,順便賞到了我們的小麥,和私兵。
「大皇姐……我們,我們什麼也沒看到……是阿穎說家在這裡有個蠶莊……」
我的目轉向五公主那個據說擅長蘇繡的伴讀,謝穎。
很眼,是姐姐的手帕。
此刻正兩戰戰地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電火石間,我明白了前世言灼華死亡的真相。
是大公主賜死,但不是因為什麼「言語沖撞」。
是刺探辛。
言灼華是貴典範,事事第一,年家雙面繡的絕活被學了個十十,若進京,嫡出的五公主定會搶先一步,選在邊。
與謝家好,謝家的蠶莊,自然也來得。
寂靜的夜裡,五公主的哀求聲和謝穎的啜泣聲格外悠遠,遠得像從前世傳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魏文歌裹了冰的聲音。
「阿幸,讓人看好們。」
為什麼不是賜死?
來不及細想這個可怕的念頭從何而來,我急切地看向,「要是們泄……」
一雙冰冷的手握住了我。
「我相信你會看好們。」
第一縷晨曦鉆進門,我不放心地讓人一道又一道地往門上加釘木板。
小小的送飯窗口掛著三道鎖,第一把鑰匙給守衛,第二把給大公主的娘關嬤嬤,第三把我親自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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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由所謂狗屁的重生引發的變故,本該封的口沒有徹底封死。
更不知道這個小口子會不會帶來更大的變。
但我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夢到彈幕。
【男主什麼時候稱帝啊,主寶寶都等不及了!】
【還是言家更等不及吧,配進京這麼久遲遲不死,這和前世不一樣啊。】
【不怪言家心急,都把親兒搭進去了,主要是不能為皇後,豈不是虧大了。】
【所以言家忍不住聯絡寧王了啊……也不知道信裡說了什麼……】
然後就是我和魏文歌謀反失敗,被杖斃被頭被凌遲。
花式被殺了三個晚上,我終於把一切向魏文歌和盤托出。
我倆躺在床上學古人抵足而眠,聽到我說「前世曾嫁給寧王」的時候,魏文歌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