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事事以我為先。
暴雨傾盆，他將唯一的傘留給我，自己頂著蓑去疏散百姓。
瘟疫肆，他將難得的救命藥喂我喝下，守了我整整⼀夜。
我娘說，這樣好的男⼈打著燈籠都找不到，要我惜福。
我也是這麼覺得，直到他憐惜多年⽆⼦被丈夫毒打的表妹，背著我將弱的⼉子送了過去。
我才意識到這樣的老好⼈，是個好，但絕不是好丈夫。
將兒子接回來後，顧景淮自知有愧，不願⾯對我，悄悄睡了書房。
我沒哭沒鬧，只趁著送被褥的時候留下一句話：
「顧景淮，誰再跟你過誰孫子。」
1
我是云州最大的顧景淮的夫人。
炮仗脾⽓，為人鄙。
但⼤家都捧著我，誰我眼睛好使，一嫁就嫁給當年還是窮書生的顧景淮。
夫君的越做越大，我住的地方越來越寬敞。
寬敞不假，就是沒什麼好東西。
我讀書，有個詞兒怎麼說的，家徒四壁。
顧景淮薪俸不，就是喜歡獻⼼，是個老好⼈。
發了薪，救濟貧苦百姓，給他表了八表的表親蓋房⼦分地。
他扮白臉，我自然是那個紅臉。
什麼夫人外，鋪子打理，能親自去的，我從不假⼿於⼈，這才維持著表面鑲金，裡子茅草的湊合生活。
誰家沒幾件難啟齒的話。
日子總基調還算甜。
但有件事，讓我開始懷疑人生。
晚上收賬回來，我兒子丟了。
2
婚這幾年，我就生了這麼一個崽。
懷著他的時候是汛期裡蹚過水，瘟疫裡服過藥，生下來三年，弱多病。
白天去莊子之前還發著燒呢。
「小花，我娃呢？」
「小草，爺呢？」
「管家，見沒見爺？」
仨人都搖搖頭，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孩子丟了。
「都放下手裡東西，出去給老娘找娃去！」
顧景淮不在家，我像個熱鍋上刺撓的螞蟻，原地轉了三圈，雙岔開，往冰涼的地上一坐，沒想出招來。
結仇？顧景淮是個老實人，又是行善的男菩薩。
至於我，更是不可能。
治安問題？誰他娘的敢上太守家裡孩子。
「哎哎呀呀我的娃呀，我那麼大一個娃到底去哪兒了……」
Advertisement
整個顧府響起人毫無節制的哭喊聲，嚇得棲在枝頭的夜都跳起來，抖了抖翅膀。
顧景淮回來了。
我還沒緩過來。
頂著一頭窩和紅腫的眼睛，撇撇，剛想告訴他孩子丟了，被他截住話頭：
「快快快，迎春，快去常盈那裡，夫君又打了，我不方便出面，你快去。」
3
李常盈是他的親表妹。
嫁的也是個書生，只不過是人面心的那種，關起門來對媳婦耍拳頭，出了門見誰都低頭。
我以前還特得意，自己嫁的比好，走起路來腰桿都三分。
後來見了一回，也是心疼得不行，上青的紫的，眼眶又紅又脹，好好的人頭打豬頭。
顧景淮心疼，跟我解釋過。
我也去警告過幾回，沒什麼用。
我一向主張各掃門前雪，李常盈自有的親爺娘，不到我們。
可架不住，我這夫君顧景淮，是骨子裡的大善人。
「你這個賊老囚子，現在是發善心的時候！」
我兜頭兜臉給他一頓好罵，顧景淮氣得臉黢黑。
「孩子丟了，知不知道孩子丟了，咱倆那麼大一個兒子不見了。」
我扯著嗓子吼了一頓，突然把腦子裡的蒙勁兒泄了出去，拍拍手就準備出門找孩子。
顧景淮拽住我。
「我去找，我保證孩子沒事，相信我。」
「說不定是母親帶去了，我現在就派人去問，再派些兵差去巡查街頭，很快就會找到的。」
「真的，我發誓。」
我還是相信他的，顧景淮讀過書，又是。
總比我這種潑辣婦靠譜些。
「只常盈那兒，你還是去一趟，畢竟同為子，你也不想看見鬧出人命吧。」
4
得虧是我們家老顧這種無差別發善心的男菩薩。
換個人，什麼表哥表妹，我非打干不可。
顧景淮說得對，我也不忍心。
雖然婚前我和李常盈一點都不對付，我倆破頭爭誰是大拐子村第一。
最後也沒分出勝負，嫁了人便是子第二次投胎，過得不好，我也不覺得得意。
坐著馬車趕到家，就聽見凄厲的哭求，伴著悶悶的撞擊聲：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景佑，我一定會給你生個兒子的.」
噼裡啪啦的掌聲又響又脆，聽得人心裡發。
Advertisement
「賤人，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野種，都是你克的老子，若是你像那顧家夫人一樣旺夫，說不定今日做太守的就是老子。」
念著同窗讀書的誼，顧景淮給景佑安排了謄抄文書的閒職。
他差事辦得極順，又為人出手大方，甚得同僚贊賞，至於打老婆，只是男人眼裡的小病。
我聽不下去，一腳踹開大門，順手抄起旁邊的笤帚沖過去干他：
「姓景的破王八腌臜貨，沒屁眼的東西，再你親老娘的妹子一個指頭試試！」
5
景佑見了我，滿臉堆笑。
那張勉強稱得上干凈的臉被我一笤帚掃出道子，還是出討好的神：
「嫂夫人，深夜拜訪寒捨，可是顧大人有什麼吩咐予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