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你如何對著,喚著我的小名?」
「謝檀,你是覺得我瞎,還是覺得我蠢?」
我向前一步,視著他。
「你嫌我生產後子不堪目,直說便是。」
「何必一邊做著深的戲碼,一邊找贗品來噁心我?」
「這算什麼?緬懷你死去的?」
我的話像鞭子,得他臉越發難看。
「林荷!你放肆!孟蓮…只是…」
他卡了殼,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飾這不堪的局面。
後的孟蓮似乎被這場面嚇到,小聲啜泣起來。
謝檀心疼地回頭低語:「有我在,別怕。」
再轉回頭看我時,眉宇間帶上了幾分責怪。
「你看你,嚇到了!」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如此咄咄人?」
「嚇到了?」我重復著這句話,忽然笑出聲來。
「謝檀,需要我提醒你,是誰,穿著我的舊,唱著我唱過的曲,躺在我的夫君,承歡獻嗎?」
謝檀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鐵青。
我最後看了一眼他,眼神掃過背後瑟瑟發抖的孟蓮。
「謝大人的公務既然還沒辦完,我就不打擾了。」
轉,不再看他,徑直走向馬車。
「阿荷!」
他在後急喚:「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03
我沒有回頭。
以謝檀的子,他絕不會輕易放手。
他會追來,會狡辯。
會搬出那些曾經哄騙過我的甜言語。
試圖將這一切歪曲我的錯。
我想起當年在眉州李子樹下,他握著我許下一生為一人時。
父親冷眼旁觀。
「謝家郎君心思活絡,你子太倔,日後怕是要吃苦。」
我不信。
我信他眼裡的,信他指天誓日的誠懇。
信他在秋獵時為我擋下偏的箭矢。
染白,仍笑著說值得。
我想起生產那日,疼得神志模糊時。
他沖進病房,哽咽地拉住我的手說。
「阿荷,我們再也不生了。」
可原來,他不要的不是孩子,而是被生育摧殘過的我。
他要的永遠是完無瑕的幻影。
而不是會老、會皺、會狼狽的真實。
風卷著殘葉拍在車簾上,我閉了閉眼。
想回憶他我的樣子。
卻只想起昨夜他到我小腹前的紋路,落荒而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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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他已策馬追至。
幾乎是跌撞著沖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阿荷!」他氣息未定,眼底翻涌著驚慌。
「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試圖手,他卻握得更。
「孟蓮,不過是個影子,一個贗品!
「我看著,心裡想的全是你從前的樣子…」
他急切地描摹,仿佛在陳述什麼天地的深。
「我讓穿你的裳,唱你唱過的曲。我只是…只是太想念過去的你了!」
「你生產後子一直不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孩子引走了…」
「我只是想找個藉,過,看看從前的你,這有什麼錯?」
他的邏輯自洽得可怕,眼神痛苦又深。
「我心裡裝的從來只有你!」
「若非你至深,滿京城多鮮妍的子,我何必獨獨找一個像你的?」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抬起眼,靜靜看著他急切的面容。
看他如何用深款款的語調,吐出這世上最剜心的刀子。
我輕輕笑了一聲。
「謝檀,你的意思是,你找了另一個人,穿著我的舊,學著我的姿態,躺在你的承歡——」
「然後,你告訴,你過在看我?」
他翕,想辯解什麼。
我卻不容他,繼續道。
「你不是懷念我。謝檀,你只是厭倦了。」
「厭倦了生產後不再完的軀,厭倦了柴米油鹽的瑣碎,厭倦了需要你耐心呵護,會疲憊、會有緒的真實的我。」
「所以你需要一個永遠停留在最好時候的贗品,來滿足你那可笑的懷念。」
這一次,用了全力,猛地回手。
「別再用深的幌子來掩蓋你的卑劣。」
我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你的,廉價得只配得上贗品。」
「我嫌臟。」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是震驚還是憤,轉徑直走向院。
04
他沒有追上來。
一夜未歸。
連派人回府傳句話的遮掩都懶得做了。
想必是又回到了那座溫鄉,沉溺在贗品的模仿討好中。
他以為這般冷著我,晾著我。
如同過去每一次爭執後,等我自行消化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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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施恩般歸來,一切便會重回軌道。
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翌日清晨,我喚來母,將明兒抱到跟前。
三歲的孩兒,眉眼已有幾分像他。
但眼神清澈,尚未被塵俗沾染。
我將明兒的子摟在懷裡。
嗅著他上皂角混著香的干凈味道,心中那片荒蕪才稍稍得到一。
「明兒,」我輕聲問,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愉快。
「想不想跟娘親出去轉轉?我們去外祖父家,好不好?」
明兒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外祖父家?是娘親說過的,有很多果子的那個家嗎?」
眉州毗鄰長安。
有漫山遍野的獼猴桃藤蔓,甜香四溢。
「是呀,」我笑著蹭蹭他的鼻尖。
「現在去,正好能趕上吃最新鮮的。」
明兒高興地拍手,隨即又想起什麼。
小腦袋一歪,問道:「那…爹爹也去嗎?」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
看著孩子純然期待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