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間的哽咽,勉強維持著笑意。
「爹爹他…有公務要忙,這次不跟我們去了。」
明兒的小臉頓時垮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失落就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他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小聲說:「哦…那就我和娘親去。」
我忍不住將他抱了些:「明兒想不想爹爹一起去?」
小家伙在我懷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臉。
那雙酷似謝檀的眼睛裡,帶著一不符合年齡的了然。
「爹爹總有大事要忙,那明兒就陪著娘親,天涯海角,娘親就不會孤單了。」
他出小手,了我眼角的潤。
「娘親不傷心,明兒陪你去外祖父家。明兒乖,不吃很多果子,不給娘親添麻煩。」
那一刻,我如遭雷擊。
府中下人的私語,父母相的冰冷…
這個小小的人兒,以他稚的方式,知著一切。
甚至學會了藏自己的,來討好我這傷心的母親。
謝檀啊謝檀,你縱聲時。
可曾想過你的兒子,在怎樣不安地注視著這一切?
最後一猶豫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堅的決心。
我抱住明兒,淚水終於忍不住落。
「明兒乖,娘親沒有傷心。」
「娘親帶你去看真正的獼猴桃山,我們想去多久就去多久,吃多都可以!」
安置好明兒,我起開始收拾行裝。
在謝家三年,錦玉食,我的東西很多。
華的裳,致的首飾,堆滿了箱籠。
可當我一件件看過,才發現,絕大多數都帶著謝檀的影子。
是他送的,或是為了配他而置辦的。
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回憶,此刻,只覺得燙手。
我只揀了幾件素日常穿的,給明兒帶足用品。
其餘的,都被我毫不留地棄在一旁。
它們不屬於我,至不屬於現在的我。
它們屬於的是那個死在產房,死在別院窗下的林荷。
而活下來的這個,只想帶著的孩子,干干凈凈地離開。
「收拾好了嗎?」我平靜地問小梨。
小梨紅著眼眶,低聲回道。
「夫人,都按您的吩咐,只帶了必要的。」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我三年記憶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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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去眉州,回家。
05
眉州的空氣是和長安不同的。
沒有靡靡之音和香環縈。
只有清冽的風,裹挾著山野間草木泥土的生息。
「小姐,快到了。」小梨掀開車簾,小聲提醒。
我點點頭,整了整衫,卻忽然有些近鄉怯。
三年未歸,父親...可還生我的氣?
當年我執意要嫁謝檀,父親氣得摔了茶盞,說謝家高門顯貴,不是我能攀附的。
我不聽,甚至跪在祠堂一整夜,以絕食相。
最後父親長嘆一聲,只說了句:「你既鐵了心,日後吃苦,莫要回來哭。」
如今,我終究是回來了。
帶著滿傷痕,和一個懵懂的孩子。
府邸依舊,門庭冷清,與我出嫁時並無二致。
我抱著睡的明兒下車,小梨上前敲門。
還未站穩,就聽見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福伯探出頭來,看清是我,頓時愣在原地。
「大、大小姐?」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福伯,我想家了,回來住幾日。」
「父親…他歇下了嗎。」
福伯的眼神掃過我旁,什麼也沒問,領我進了門。
小梨抱走了明兒去安置。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父親的書房。
油燈如豆,映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影。
他正伏案疾書,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什麼事?」
「父親。」我輕聲喚道。
他筆尖一頓,墨點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
抬頭看見我,蹙眉呵斥。
「胡鬧!」
「你已是謝家主母,豈能任妄為,深夜獨自攜子歸寧,這何統!」
「謝檀呢?竟也由得你如此不知禮數?」
我靜靜聽著他冷的責備,只覺得生出親切。
「與他無關。是兒自己想回來住些日子。」
父親眉頭鎖得更,看著我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憔悴。
張了張,最終卻只是重重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筆。
「既是來了,便安生住下。莫要惹是生非,徒增笑柄。」
「你的院子一直留著,讓下人收拾便是。去吧,我還有許多公文要看。」
依舊是那般冷,不留面。
回到出閣前住的聽荷苑。
連我時喜歡的青瓷花瓶都還擺在原,著新鮮的野花。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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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徘徊,最終又悄然離去。
翌日清晨,我剛給明兒穿好裳,就聽見院外傳來一聲咳嗽。
我牽著明兒走出去。
父親站在院中的桂樹下,背對著我。
鬢邊的白髮比三年前多了許多。
「父親。」
我輕喚一聲,瞧見他脊梁一震,卻倔強地不肯轉。
明兒卻仰起小臉,脆生生道:「外祖父好!我是明兒!」
面對外孫,父親終究是心了。
他轉過,蹲下,了明兒的頭。
「好孩子,多大了?」
明兒出三手指,又努力掰出半個。
「明兒三歲半啦!」
「娘親說外祖父家有好多果子,明兒可以吃嗎?」
父親的眼圈突然紅了,他一把抱起明兒。
「吃,想吃多都行,外祖現在就帶著你去摘。」
「走咯~摘果子咯~」
06
明兒在父親懷中咯咯笑著,一老一小笑聲飄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