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微需要貴重藥材續命。
這裡不是永州,也不是舅舅所在的衡州,我無法很快拿到錢財來救命。
只能懇求他們先用藥。
「大夫你先給用藥,我這就給家中寫信,他們很快就會送錢過來的。」
大夫無奈嘆氣:
「若是普通的藥材,我也就給用了,可是要用的都是人參靈芝貴重的藥材,我這藥館可是關係到十幾口人的吃穿,不敢擅自用。」
「而且這位姑娘的虛弱,就算醒來也得一直用貴重藥材吊著命,倒不如……」
我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忍不住大罵:
「有你這麼做大夫的嗎?!」
他揮揮手,命人將我們二人趕出藥館。
我站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第一次覺到了什麼無力。明明我爹是永州首富,可我此刻連給江時微買藥的錢都拿不出。
我第一次知道「錢」竟能厲害到這個地步。
沒了它竟寸步難行。
胳膊驀地一重,那位老媼竟追上了我:
「兒媳婦啊,你怎麼跑到這個地方了?快跟娘回去。」
拉著我就走。
我掙扎著:
「誰是你兒媳婦?口出什麼狂言。」
周圍很快聚集了一批人。
見拉不我,老媼干脆坐在地上,和周圍人哭泣:
「這是我和老漢省吃儉用一輩子才給兒子娶來的媳婦啊,誰知過了門就不安分,不僅打罵我兒,還背著我兒人。這次北蠻人南下,竟了家中所有的錢跑了,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找到,卻不認我們。」
「媳婦啊,那些錢我們也不要你的了,只要你跟我們回去,柱子還是願意和你好好過日子的。」
「婆婆我一把老骨頭給你跪下了。」
老媼竟然真的跪在地上。
周圍人聽信了的話,紛紛指責我不孝順。
我擰就走,這些人卻攔住我:
「你婆婆一家對你夠好了,你這人不恩戴德也就罷了,還做盡傷天害理的事,世上有這種道理嗎?你就該被浸豬籠!」
「就是啊。」
……
我冷聲道:
「說我是兒媳婦,難道我就是了嗎?」
眾人若有所思。
我又看向老媼:
「既然我們各執一詞,那你敢不敢隨我去縣衙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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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附和,老媼眼底閃過慌。
猛地揚聲道:
「柱子,還不快把你媳婦帶回去,若是去了縣衙,做的那些事全都暴,這得多丟人現眼啊,我們一家該如何活下去!」
老媼的兒子快步上前將我抱住,我還要再說,就被捂住了。
江時微也被老媼背著。
我們制於這母子,被迫走向巷子深。
我難道掙不了他們了嗎?
絕之際,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宛若天籟:
「寶珠!」
32
是舅舅!
我力掙扎。
舅舅帶的人一擁而上,很快將我從母子二人手上奪下來,那母子二人不敢再爭搶,也捨不得到的就這麼飛了。
「這位老爺,我們辛辛苦苦把這二位姑娘送來江州,你們最得支付我們十兩銀子。」
「不,二十兩。」
舅舅怒極反笑。
「我不找你們搶我外甥的麻煩,你們還敢跟我要錢?」
「來人,把他們送去縣衙。」
母子二人登時變了臉。
「你這人,怎麼恩將仇報呢?我們不要了還不行嗎?」
他們轉想跑,卻被攔住了去路。
舅舅這才開始打量我。
「寶珠,你怎麼變這副模樣了?」
「舅舅——」
我正要訴說一路走來的委屈,卻不控制地向前倒去,再然後便沒了意識。
醒來是在馬車上。
採月激得紅了眼眶。
「小姐,你哪裡還疼啊,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採月當日和我不在一輛馬車上,遇見北蠻人時,所在的馬車及時調轉了方向,這才保住命。
「別……別哭。」
嗓子干啞得厲害。
採月一邊給我喂水,一邊和我解釋:
「那日走散後,我們本以為小姐你已經到江州,和接你的孫老爺面了,誰知孫老爺說沒有看到你,大家這才意識到不妙。」
「找了好幾天都沒見到你的蹤跡,我們都以為……」
採月眼底滿是心疼。
「當日我就該和小姐坐在一輛馬車,這樣小姐就不會這麼重的傷了,都是我不好。」
採月說我全上下都是被刮出來的傷痕,一皮青青紫紫,沒有完好的地方,就連十個指甲蓋,也被泥土掀飛了七八個,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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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月不說還好,一說我覺渾都疼。
「江時微,怎麼樣了?」
「大夫人醒過一次,多數時間都昏迷著。」
「沒事就好。」
心頭的大石頭落了地,我渾輕鬆,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
33
在馬車上待了五六天後,才抵達衡州。
舅舅將我安排在娘出嫁前的院子裡,江時微隨我一同,時隔多日,我又一次見到了。
的眉眼淺淡,仿佛是霧氣聚攏的,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四目相對的一霎,我記起那日砸下石頭時的義無反顧,和意圖同歸於盡時的決絕。
不。
的生命不會消散的。
並非我認為的那般不堪。
在那瘦弱而多病的軀中,生長著一顆能隨時發出無邊勇氣的心,明珠般熠熠生輝,映得不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