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微彎起角:
「寶珠妹妹,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誰是的妹妹?
我耳紅面赤:
「我救你也是有條件的,你必須得報答我,永州趙家從不做賠本的買賣。」
說起買賣,我吩咐採月扶著我去找舅舅——
「我要學做生意!」
經過這次死裡逃生,我意識到了錢的重要,也突然明白寵著我的爹當初明知我不願,卻依舊強迫我看賬本。
趙家是有錢,但誰能猜出明天的趙家,會不會像我趙寶珠一樣,突然淪落泥潭?
爹是會為我撐起一片天。
但爹也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想起那些難民的嘲諷,想起腸轆轆的肚子和夜裡無法抵的寒冷,想起自己掏不出藥錢時的無助與茫然——我只覺得噁心和恐慌,睡著骯臟的泥土,吃著沙子般的薄餅,乏力而疼痛,口的水污濁一片。
趙寶珠何時如此狼狽過。
是爹的掌心明珠。
服要用最上等綢制,穿在上恍若流水般舒適;泡茶必須要用落在梅花上的雪水,口的必須是城外每日運來的清泉;十個大廚伺候的用飯,盡管每個菜多數時候只一口。
——這些都是金錢為堆積起來的生活。
而吃的那些苦都是沒錢造的。
也不想再吃苦。
所以對著面前的中年男人鄭重道:
「舅舅,我現在就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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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十六年裡,爹一直迫我看賬本,哪怕我從未上過心,卻為我打下了不錯的基礎,此刻看起賬本來輕輕鬆鬆,面對舅舅傳授的技巧也很快了然於。
江時微聽聞我想經商,也來了興趣,整日和我悶在書房中。
以往雖沒看過賬本,但上手很快,還鉆研出了一種新的計算方式——將收益和支出寫在一張大紙上如算盤般排列,很快就能得出結果,比我的算賬方式快了豈止十倍。
我不甘不願地學了的方法。
舅舅見我算賬沒出過錯,開始帶我巡查鋪子。
舅舅所在的孫家也是衡州有名的富戶,家底的產業比起我爹雖然不多,但也稱得上一句厚。
他將我帶在邊親自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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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如何判斷手下人該不該用,面對耍如何舉重若輕,如何判斷市面上需要什麼……
等我從「生意」二字中抬起頭時,已經是來年開春。
採月帶給我兩個消息:
大寧與北蠻和談了。
周長卿終於找到了周玉衡,只是周玉衡如今……
採月言又止。
我心底發涼:
「他帶回來了另一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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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
採月哼了一聲。
「姑爺當初離開永州後一路北上,親眼目睹滄州百姓被殺後,憤怒之下了軍營,因他表現勇猛,如今已經是個將軍了。」
「小姐,你如今是將軍夫人了!」
見我臉上並沒有喜,採月眼力勁兒十足地罵著周玉衡。
「姑爺也真是的,當初一聲不吭地走,明明還活著卻不給你傳個信兒來,害你擔心了小半年,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採月還想再說,被我制止了。
夜裡我難得有些失眠。
腦海中浮現我和周玉衡的新婚之夜,逐漸演變到他冷漠鄙夷我的場面,我翻了個,捂住疼的心口,趙寶珠,不要為一個讓你落淚的男人難過。
他失蹤後,你擔憂他,不過是人之本。
他能一次不告而別,就能再次不告而別,所以一定不要留他,若非要抓住什麼,那就握手中的賬本。
唯有金錢才能讓你安心。
趙寶珠。
不要搖。
直至天大亮,我眨眨一夜未睡的眼,神抖擻地鉆進了書房。
生意場上要學的東西,舅舅在這幾個月裡已經教了我七七八八,昨日又給我一個鋪子,讓我用來練手。
做什麼生意好呢?
茶肆酒坊?
衡州的茶肆酒坊十步一家,經營得更是五花八門,若沒有足夠吸引人的噱頭,是無法穎而出的。
至於噱頭,一時半會兒我想不到。
賣點心?
布料?
頭疼許久之後,我決意開一間鋪。
以往在永州,我頭上戴的髮簪、服上所繪紋樣,只要暴在眾人眼前,就會引起追捧的風。
趙家名下的鋪子借靠我賺得盆滿缽滿。
既不知道做什麼生意,倒不如做自己最悉的,穩妥為上。
我的鋪霓裳閣在一個月後開業了,有我的提前造勢,臨的人並不,當日的進支還算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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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的勁頭並沒有持續多久。
臨的客人日日減,還不到半個月,就門可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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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同行針對;
並非定價高昂;
也並非裁和布料的問題。
我將可能的原因一一列在心上,依舊沒得出結果,忍不住哀嚎:
「那到底是為什麼啊?」
舅舅得知,笑而不語。
採月擰眉:
「或許,因為小姐你是永州第一,而不是衡州第一?」
「難道我現在就不了?」我提著的耳朵,「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找針線了你的。」
等等。
這話也不算胡說八道。
舅舅說過,前朝有一賣馓子的老嫗,生意冷淡,聞名天下的大才子路過此地,於心不忍,大筆一揮題了四句詩,老嫗的馓子攤自此興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