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寧除過將被攻下的五城割給北蠻外,為避免北蠻每年南下,將會在永州建立與北蠻的互市,意圖通過互相易所需的方式,來達兩國的長遠和諧。
記得爹說過,北蠻雖民風不開化,但他們那裡有狐皮、貂皮等珍貴皮以及玉石和麝香之類的稀罕藥材,若是能將這些運到大寧,能化為一座座金山銀山。
而他們最缺的是綢與紡織品。
我心跳不控制地加快。
——我當初為了做好霓裳閣,積攢了整整兩個庫房。
若能將這批綢賣去北蠻,又從北蠻帶回藥材和皮,中間所得,比我找人打開霓裳閣的名氣賺得多。
周長卿道:「不過——」
我下意識問:「什麼?」
周長卿這般的溫潤君子,竟能出利劍出鞘般的寒芒:
「死在北蠻鐵騎下的大寧人數不勝數,北蠻人憑何覺得我們會和他們做易?」
「大寧人的骨頭,還沒這麼!」
我呼吸一滯。
脊背生寒。
39
舅舅告誡我,如今互市才開,誰第一個與北蠻易,誰就會遭到大寧人的口誅筆伐,不如再觀觀。
可是爹也告訴過我,要想做好生意,實力與運氣必不可。
其中運氣的重要遠勝過實力。
直覺告訴我,互市就是我的運氣。
所以我等不了。
口誅筆伐又如何?
我趙寶珠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
我不顧舅舅的勸阻,將庫房的綢全都打包好,一路快馬加鞭,僅用七個晝夜就到了永州。
互市在永州與滄州的中間地帶。
我怕爹爹得知消息前來阻撓,在永州稍作休息後便在異樣的眼中出了城,直奔互市。三天後,我帶著整整十馬車的珍貴皮和珍貴藥材回到永州,卻被一道佝僂的影攔在城門之外。
「爹?」
小老頭的臉上第一次沒了笑意。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正要訴說這一趟的辛苦和收獲,卻看到了爹高高揚起的手——
我跺腳委屈:
「爹,你要打我?」
爹臉頰的了,最終還是沒狠下心。
「原來我是你爹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爹呢。」
「若不是你舅舅寫信告訴我這件事,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裡,你的膽子愈發大了,也不知道和我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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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著爹的胳膊賠笑:
「爹,我這不是怕你擔心,才沒和你說嘛,不要生氣了,我特意從北蠻人那挑了一塊暖玉送給爹養呢。」
「而且我一個人怎麼能做爹的爹啊,那我要做,也是做爹的娘啊。」
爹瞪我一眼。
我收起嬉皮笑臉。
「爹,我知道錯了。」
爹徑直遠去。
見我站在原地不,他怒目而視:「不是說給我挑了一塊玉嗎?東西呢?」
這是原諒我了!
我笑著迎上去。
40
我將其中六車貨賣給爹,親兄弟明算賬,爹給了我六萬兩銀票,剩下的四車我拉回衡州,很快被一搶而空,到手八萬多兩。
要知道庫房中囤積的那些綢,買來也只耗費五千兩。
我這一來一回,凈賺十幾萬兩。
我按捺不住興,打算走第二趟。
周長卿攔住我:
「寶珠,君子不應取不義之財,不然害人害己。」
誰阻撓我賺錢,誰就是與我作對。
我沒好氣道:
「什麼君子?我是人。什麼不義之財?那是我辛辛苦苦賺的!你讀你的圣賢書去,別管我這點窗外事。」
迎面撞上了江時微。
我面警惕:「你也要阻撓我?」
「不,我來送你一程。」挽起我的胳膊,眉眼依舊帶著淺淡的笑意,「很意外嗎?」
當然。
在江時微平靜的語氣之下,我似乎窺見天一角。
「君子啊,他們將那句『唯小人與子難養也』奉為圭臬的時候,從未想過自己是個君子。在書冊中編排人永遠卑賤污穢的時候,也沒有讀書人提出這是『以偏概全』,非君子之道。」
「既然君子從未看得起人,那人又何必在意君子所說。」
噙著淺淡的笑。
「寶珠,不要因為長卿的一句話,便駐足不前。」
江時微的禮節標準得令人挑不出錯來;江時微說話時溫溫雅雅,令人如沐春風;江時微讀了很多書,歷史典故信手拈來。
人人都說,江時微就是子的典範。
可我覺得虛假得像是一沒有生氣的泥偶。
唯有這一刻,眼底洋溢的羨慕與激,與時不時看向我時流出來的驕傲與羨慕,才讓我覺得是一個鮮活生的人。
直到我帶著十車綢離開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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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月仍沒回過神:
「大夫人居然是第一個支持小姐的人。」
41
第二趟貨也換得順順利利。
等我準備跑第三趟時,街頭巷尾突然出現了我的流言:
「趙寶珠的夫君是抵北蠻人的大將軍,他的夫人竟不知恥到和北蠻人做生意。」
「聽說以前在大伯哥後跑了十六年,人家還是看不上,就想方設法嫁給周大將軍,就是為了能繼續勾引大伯哥。現今那個大伯哥住在舅家,我看八是二人已經了事,不要臉。」
「不愧是商,沒有骨氣。」
「難怪都說商人重利,果真不假。」
……
採月急得團團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