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有多早日回去祭拜爹爹……」
我閉上眼,將淚與苦楚盡數咽了回去。
他聽出我話裡的指責與失,也只是眉頭蹙,「祭拜何時都可以,屆時我再與你一塊去,左右程家已無人在,你又何必趕著回。」
「往日裡你使些小子無妨,這般無禮的話卻是不能講,易污了聲名。」
我深吸了口氣,著那張清雋溫和的面容,輕聲問道:「那你先前為何不同我說呢?」人一腔期待白白落空。
若沒有期待過,我或許還不會如此難過。
他不假思索便口而出:「你若提前知曉,定要為難嫂嫂他們。」
原來我在他心中已這般不堪。
我忽然厭極了這種覺,「既如此,不如和離吧。」
「什麼?」陸景時怔愣住,「阿,你這是何意。」
「我們,和離。」
「至此勞燕分飛,互不干涉。」
砰——
白瓷杯砸落在地。
「簡直是荒謬!」陸景時猛地站起,素來好脾氣的人氣得青筋畢,冷聲訓斥道:
「程徽!你生是吾妻,死是陸家婦,斷不可能有和離一說!」
「再者,你除了我,又能倚靠誰?」
「好好想清楚罷,你如今早已不是昔日閣相之,早該收斂縱脾氣了。」
8
陸景時拂袖離去後,隨伺候的丫鬟們紛紛為我道不平。
「娘子,姑爺此舉真是太過分了!」
巧玉更是氣得面皮漲紅:「呸,無恥之人!」
茶香氤氳。
我默默打開妝奩盒底,那裡頭的夾正放著一封署好名姓的和離書。
陸景時許是忘了。
當年爹爹鬆口同意他娶我時,曾命其在和離書上簽了字。
「老夫希此永遠用不上,然,父母子總要考慮長遠。」
「兒是我親自養大的,娘去得早,時吃盡了苦頭,我只盼日後喜樂無憂。」
「若是有朝一日,兒過得不高興了,亦或是你嫌了,便讓歸家來,由老夫奉養!毋須你多費心思!」
我當時趴在外邊聽,以為這封和離書會永遠派不上用場。
如今想來,老父親果真深謀遠慮。
至親至疏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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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在寺廟古樹下掛起姻緣牌,祈求彼此歲歲平安。
也曾在風雪來臨時,相依偎在暖爐邊煮酒焚茶。
我既見過他毫無保留的樣子,如今也要接他已然疏離的事實。
我提起筆,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燭蠟往下滴落,又隨往事了灰。
「給爹爹昔日舊部的信可送出去了?」
巧玉拍拍脯,「自是送了的,臨郡的張將軍還說,派了隊人手來護您回京。」
「那便好。」
我低頭輕呷了一口茶,目決絕,「走之前,你再替我去辦件事。」
這世上除了爹爹,還有一人,能無條件為我所用。
9
撥雪尋春,燒燈續晝。
到了時辰,宅院外停開一排排馬車。
仆從們正往上搬箱籠。
我站在閣樓的拐角,瞧著陸景時回頭了許多次,不知在尋找什麼。
巧玉捧著盒子走過去,「大人,這是我們娘子給您的,說是讓您到了燕京再打開看。」
男子僵的臉龐忽然緩和了些許。
他說:「你們娘子想清楚了便好,這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你且與說,我已有肩挑兩房之意,以免嫂嫂帶著羨兒在京中到歧視。」
「若不胡鬧,我便早點回來接。」
好一副施捨的姿態。
隊伍中間最大的那輛馬車上。
子揭開布簾,抬頭來,遠遠朝我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也輕笑靨。
心裡不有些憾——
看來是瞧不到,他們半路發現車上的行囊大半都是空空如也時的彩表了。
那估計會比打翻墨硯還彩。
正當我想另尋條船走水路之際。
門外忽然駛來一輛格外華麗的馬車。
錦繡瓔珞,朱華蓋。
車頂刻有玄鳥銜珠,垂下的風鈴撞出清脆響聲,共有四匹神姿各異的駿馬在前,許多黑甲護衛簇擁在旁。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邊探出,墨綠扳指在日頭下折出瑩瑩輝。
我心頭猛地一跳。
——是、是誰?!
直到那聲悉骨的嗓音幽幽嘆起。
「,過來。」
10
而另一邊。
陸景時忽然有些心神不寧。
他眼前時不時閃過妻子那雙滿是失的眼眸,覺好像失去了什麼。
怎麼可能呢。
不過是一時置氣,等消了氣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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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過些時日,他再低頭去哄哄。
以往都是這般過來的。
再者,嫁進來這麼多年都沒有生下孩兒,他也從未計較過,更沒有學著同僚納妾養外室。
不過是等些時日,如今又無可去。
想到這,陸景時這才按下那悵然若失的陌生。
半途到了驛站停靠。
仆從突然匆忙來報:「大人!車上的箱籠皆是空的!上邊鋪了雜草,底下只有……只有下人們吃的一些干糧。」
「什麼?!」陸景時一驚。
他還沒說話,薛清妤便抱著陸羨過來,雙眼含淚道:「姑娘真是太過分了,路途遙遠,羨兒還這般小,豈能一路……」
胖球的男嚎哭不止:「嗚嗚,二叔!羨兒好!」
妻子怎能這般胡鬧!
脾氣素來縱,也不知何時才能懂事,安分守己些。
陸景時頓時火冒三丈,卻又無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