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奴仆有許多都是昔日程府的老人,見到我甚是高興。
「小姐,相爺他老人家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了!」
是啊。
我心中酸。
世上最疼我之人便是阿爹。
可他逝去之時,我卻無法在床榻前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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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時爹爹還只是名小吏,娘親因生我而亡故,家中貧困潦倒請不起母。
他為了養活我,不惜拉下面敲了百家門借。
後來也是吃了萬般苦,方才得到機遇,一路飛黃騰達閣拜相。
養兄程瑀比我大五歲,是爹爹從河邊撿回的棄嬰,子沉默寡言,卻生有一張得驚心魄的臉。
我那時不知,日日跟在他後,阿兄阿兄地喊著,想要什麼第二日床頭就會出現。
哪怕窮困之時,有一個窩窩頭他也會全部塞給我。
旁人都罵他是冷面羅剎,可我卻從來不懼。
直到十五歲那年,我及笄的第二日,聽聞兄長剿匪歸來,我便迫不及待提起擺去尋。
然而隔著墻,我卻聽到爹爹那句猶如平地驚雷的話語:
「老夫打算過些時日為你兒定親,你可有不願?」
養兄沉默半響,方才悶聲應道:「父親,此時朝中風詭云譎,我若認回世,卻沒有多大把握能護住妹妹,可否……」
我:「!!!」
兄長就是兄長,怎麼可以變夫君呢?!
自從當了閣相以來,爹爹脾氣漸長,當場發了好大一通怒火。
「哼,當初若不是徽喚你一句阿兄,你當真以為能姓程嗎?!」
「你留在程家,有徽做伴,有什麼不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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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張地逃離了。
雖沒聽到後邊的話語,可阿兄子是與我如出一轍的執拗,若爹爹強行迫只會適得其反。
再者,好不容易得知世,讓阿兄放棄歸認多有些殘忍。
我不願見到二人離心,亦有些驚懼兄長可能會變夫君的事實,便打算親自挑個人嫁了。
陸景時便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考中進士功名,拜了爹爹為座師,時常上門請教。
又生得一副好面容,清雋溫和,極易令人心生好。
我去寺廟求簽途中遇了險,不小心滾落山崖昏迷,醒來時看到他在一旁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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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救了我?」
當時的陸景時遲疑一瞬,應了聲是。
我素來喜好之人,後來打探到他無父無母,亦無妾室通房,當即拍板嫁了。
我提出要嫁陸景時那日,阿兄站在原地許久未曾出聲,掌心似掐出了,滴落在地面鮮紅刺眼。
婚不久,陸景時老家來了信,說是長兄逝世,留下寡嫂和侄子托他幫忙照看。
陸景時當即放棄了快到手的翰林編修之位,一意孤行請旨外放。
爹爹彼時權勢如日中天,他不願我去苦寒之地罪,便試圖讓我和陸景時和離。
我和爹爹大吵一架,臨走前說了許多傷人的話語。
「當年你放棄了阿娘,如今也要我放棄自己的夫君嗎?!」
「你、你——」
小老頭再氣,也捨不得罵一聲逆,只委屈地派了下人來告訴我,他想喝桃樹下的兒紅。
——這是我和爹爹的約定,誰要生氣,便去挖壇酒給對方,這事便過了。
可我沒有去。
那壇兒紅埋在樹下,再也沒見過天日。
阿兄等在回廊,見我哭得傷心,便用指腹輕輕替我拭去淚珠,輕聲問道:
「此去經年,阿可會後悔?」
我搖了搖頭。
他忽而展笑靨,似是冰雪消融,讓人見之悸。
「悔了也無妨。」
「我在一日,便有無數個試錯的機會。」
我知曉的。
但我不能悔,唯有如此,他才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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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著朝廷本該是件極為忙碌的事。
可養兄日日都要和我一同用膳。
剛開始,我想著做些他不吃的菜委婉勸退。
可他居然面不改地吃下了!
長久住在豫章王府並不妥當,再加上舊宅修繕得差不多了,我便提出了辭行。
他微微頓了頓,將筷子放下,抬起那張俊得不似凡人的面孔,緩緩懇求道:
「能否晚幾日再走?」
「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我恍惚了一瞬,急忙移開視線。
「有人試圖通過婚事在我邊安眼線。」
「之前我以已娶親的名義,只是王妃在鄉下養病的理由婉拒了,可他們仍不消停。」
玄青年嘆了口氣,「所以,我希你能在宮中晚宴上,假扮這個兇悍的豫章王妃,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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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王妃?
我不太願,可想到養兄的幫助,又難以拒絕。
思考了半響,我遲疑問道:「會不會不妥當?萬一有人認出我來……」
畢竟這京城裡多得是人。
程瑀凝眸著我,濃眼睫低垂:「你我並無緣關係。」
「再者,我本就是昔日阿父安排給你的養夫。」
只有我把他當兄長看待。
「咳咳咳——」
我驚得鬆了手中的茶盞,險些嗆到。
怕他再說出驚人之語。
我連忙點頭,義正言辭道:「宮宴在何時?區區小事,徽自然要幫。」
青年邊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稍瞬即逝。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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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當今皇帝不過五六歲的年紀,但男宴席依然是分開辦的。
宴這邊由太後主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