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之前,歐無悔從邊關帶回一名子。
當年立誓死生契闊的是他。
如今變心的,也是他。
我平靜寫下和離書,祝他們鸞和鳴。
他不知道,當年我為救他而中的扶疆奇毒——鴆忘。
已五臟六腑。
鴆忘,鴆忘。
先忘那個十七歲時深我的年。
再瞎我這雙眼睛。
最後,索了這條曾一劍霜寒十四洲的劍客的命。
後來,除夕夜,大雪天。
全上京的人都看見。
那位不可一世的年將軍,像條喪家之犬跪在雪裡,瘋了般求我原諒。
可我已經,不記得他了。
1
景元三十八年。
歐無悔出征西岐,大勝回朝。
時值冬至。
上京城的雪落了一夜,大地銀白,庭院積雪深深。
地磚的寒氣,過膝蓋,鉆骨髓。
高座上,端坐著雍容華貴的老王妃。
淡漠的聲音,如同殿裡的熏香,沉甸甸地下來。
「你婚五載未有所出,已是不孝。鎮南王府只無悔這一個世子,不管家世門第如何,他若真心喜歡,我也不會阻攔。」
「你作為王府主母,當有容人之量。」
聰明人之間的敲打向來點到為止。
我垂首跪在下方,沉默半晌,應了聲好,便退了出去。
北樓廊上,穿來陣陣刺骨寒風。
我瑟了一下子,抵輕咳了幾聲。
映月連忙上前遞給我一個湯婆子,替我小心攏好狐裘。
「小姐,回房嗎?」
「不了。」我搖搖頭,「殿下今日歸京,去門口迎接。」
在外征戰八月有餘。
歐無悔的書信從最初每日一封,漸漸變為旬日一封,再到月餘的只字片語。
最後……杳無音訊。
寄回上京的最後一封信上言:
【遭敵伏擊,不慎墜崖,九死一生之際,幸得一位山中採藥相救,方能險,一切平安,勿念。】
我懸了數月的心終於落下,又立刻回信:
【平安已是萬幸,此乃天佑。恩人救命之恩,鎮南王府傾其所有亦難報萬一。邊關苦寒,萬珍重自,待君凱旋。】
我親自開了私庫,將我與他大婚那日,貴妃娘娘賞賜的極品雪山參隨信送去,並囑咐他再付萬金贈予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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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我再也沒有收到歐無悔的信箋。
直到冬風,吹來一個上京城街頭巷尾已經傳遍的消息。
他們說。
鎮南王世子,歐將軍,我的夫君,從邊關帶回了一名子。
冬風刮過耳畔,比下了整個冬天的雪,還要冷上幾分。
2
歐無悔歸京,需得先奉詔面圣,方能回府。
我在鎮南王府的朱漆大門下立了兩個時辰,直到雙寒涼如鐵時,長街盡頭才終於聞見馬蹄聲響。
歐無悔拉著韁繩,鮮怒馬而來。
大紅錦袍如烈火般熾熱,在皚皚白雪中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幾月不見,他仍是如此耀眼。
棗紅的駿馬見到我,興地踢著前蹄,親昵地往我旁湊。
這匹千金難求的寶馬,曾是我的坐騎。
我著它溫熱的脖頸,欣喜道:「追風,這些時日可好?」
「只問它好,卻不問我?」
歐無悔翻馬,將立在雪地中的我扯懷中,引得我腕間的金鈴手鏈一陣碎響。
他滾燙的掌心裹住我冰涼的雙手,眉頭微皺。
「天這般冷,何必在此苦等?」
他剛從宮中回來,墨發間沾著未化的雪粒,眼眸漉漉的,恍如幾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年。
這一眼,讓我積的疑慮與不安瞬間消散大半。
我手為他拂去額前碎雪,溫笑道:「想早些見到你。」
「傻瓜。」
他低嘆,額頭輕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溫熱的氣息拂在臉上,驅散了周遭嚴寒。
映月在我們後低低竊笑著。
我臉上一熱,赧地想要將他撥開。
「無悔哥哥。」
一道似春風般清的聲響起,瞬間凍結了我邊笑意。
一頂素馬轎緩緩停在府前。
轎簾掀開,出一張清秀雋麗的臉來。
我形一僵,從他懷中退開。
歐無悔看了我一眼,見我神如常,才道:
「阿盡,這位是景姑娘。西岐墜崖時,幸得捨命相救。」
子披著墨黑大氅下了馬車,眉眼低垂立在他側,上染著山野的藥草香。
「阿盡姐姐。」
朝我拱手作禮,甚是乖巧。
上的氅隨作落,我這才看清,那服原是歐無悔的。
大氅上面,是他央求了許久,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用金一針一線繡出的並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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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間意,朝笑笑。
「既是貴客,鎮南王府理應厚禮相待。」
「映月,立即將水榭居收拾出來……」
「不必。」
歐無悔打斷我的話。
「語風齋敞亮安靜,院中空地也適宜種植草藥,一一……咳,景姑娘住在那裡最是合適。」
我愣了一下,著歐無悔,他卻慌地移開了視線。
「你是主母,當有容人之量。」
寒風裹挾著冷意而來,老王妃的話語掠過腦海。
又下雪了。
風雪吹起歐無悔的黑髮,似乎吹散了幾年前記憶裡那個目灼灼的年的臉。
只留下一片模糊又冰冷的陌生。
我收回思緒,垂下雙眸,盯著方才雪地上踩出的兩個深深腳印,淡淡開口:
「好,我這就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