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寒夜如墨,冷寂無聲。
炭盆噼啪炸響,火映得紙面微。
我執筆,一字一句在手札上書寫。
湯媼在懷裡冷了又熱,熱了又冷。
映月朝著漆黑的院裡了不知多回,脖子都快扭斷了。
我囑咐早些歇息,卻搖頭,忍不住嘀咕:
「小姐在雪地裡等了兩個時辰,殿下回府了,不說先來看看您,倒去關照那位景姑娘……」
我蹙著眉頭輕斥:「愈發沒規矩了。」
擱下筆,了酸脹的手腕,將墨跡小心吹干,細細看了幾眼,再合上。
想必今日,已無甚新鮮事值得再記了。
我命映月將手札收進匣中落鎖,隨即和躺下。
夜裡,門扉被輕輕推開。
歐無悔裹著一凜冽的寒氣踏室,驚醒了在外間守夜的映月,慌的腳步聲和點燈聲響起。
我睡眠向來極淺,翻坐起,迎著幽幽燭為歐無悔下披風。
腕間金鈴在寂靜中清脆作響,一聲聲,敲在心上。
他看著我沉默的側臉,輕笑一聲,指尖挲著我的臉頰。
「夫人生氣了?」
我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夫妻同心,我子弱,恐有招待不周之,你多去照拂也是應當。」
「阿盡,有你真好。」
他眼角揚起,滾燙的額頭抵過來,眉眼間多了幾分悉的繾綣。
手攬我懷,呼吸重了些許。
耳廓微,門外急匆匆的腳步聲漸至,我偏了偏頭,他的瓣堪堪落在了耳側。
「殿下,景姑娘子不適,請您前去瞧瞧。」
他皺了皺眉,正要說話,我便已經取過披風遞到他手中。
「快去吧,恩人的事耽擱不得。」隨即轉吩咐,「映月,取我的牌子來,立刻進宮請太醫!」
歐無悔子一僵,深深了我一眼,神復雜:
「夜深雪重,不必驚宮中。阿盡,我……去去就回。」
言畢,他的影沒風雪中。
室一片寂靜,只剩映月氣惱的呼吸聲。
我將燭火撥亮,重新打開剛鎖上的匣子,取出今日的手札。
在末尾,添上了一行小字:
【是夜歸來,方顯親昵,景姑娘忽稱疾,遂匆匆離去。】
筆尖停頓,心口莫名一,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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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麼要的東西丟失了。
我心慌地撈起一本冊子,就著燈火翻閱。
那是我寫的第一本手札。
上言:
【景元二十八年春,無悔與我比劍,不足三招便敗。年摔於花樹之下,落英滿,笑容粲然,灼灼勝春華。】
景元二十八年……我十二歲……
那是父親病亡那年?
歐無悔與我比劍?
何時的事?
為何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4
日子一晃,便到了春分。
鎮南王府收到了灼華長公主春日宴的請帖。
歐無悔推掉繁雜的公務,說要陪我一同前去。
清晨的寒意散開,暖潑灑下來,落在他恣意的臉上,依稀還是那個桀驁張揚的年。
他朝我出手,笑容明朗:「阿盡,我們許久未曾一同出游了。」
我還未作答,便見他目倏然冷卻,斂了笑意越過我向後。
我循著他的視線回頭。
月門下,立著一抹影。
幾月不見,景一一在語風齋裡似乎過得極好,雖穿著寬鬆的裾斗篷,形卻明顯圓潤了些許,不似初來時那般纖細。
我眼睛,收回了目。
「誰準你出來的?」
歐無悔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
「院裡煩悶,我出來走走……無悔哥哥,你們是要去哪?」聲音怯怯。
歐無悔並未回答,語氣帶著不耐煩的警告:「無事便待在院裡,不要隨意在府裡走。」
景一一臉霎時蒼白,還想再說些什麼,歐無悔已揮手示意侍從將帶了下去。
我邊泛起一冷笑,不等歐無悔轉,便先行踏進了馬車。
長公主府邸,賓客云集。
席間,歐無悔細致地為我添茶布菜。
我面平靜地垂眸品茗,任由無數道探究的視線朝我看來,只作不覺。
主位之上,灼華長公主錦華服,幽深的目落在我上。
我抬眼,與視線相接,回以一笑。
宴席散去,眾人移步園中賞春。
歐無悔被同僚拉去應酬,我便帶著映月想尋一僻靜之地小憩。
幾抹影在繁茂的花樹後,議論聲隨著和煦的春風,清晰地飄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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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上京都在看的笑話,卻還能擺出這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昔日山盟海誓,如今看來,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
「任當年何其風華,婚五載無所出,在鎮南王府怕是也難堪得很。」
「唉,士之耽兮猶可也,可嘆我們子一生,終究是艱難……」
……
周遭歡笑晏晏,明的春落在我上,卻是極冷的。
5
「小姐……」
映月聽見那些閒言碎語,紅了眼睛。
「哭什麼?」
我將心間的酸咽下,掏出絹,輕輕為拭去眼淚。
這世間,哪有什麼亙古不變。
二字尤是。
眾口悠悠,如何能堵?
願賭,便該服輸。
怨不得旁人。
「沒想到本宮邀你出來尋花探春,反倒讓你不自在了。」
灼華長公主輕拈著一枝初綻的花枝,從廊庭款步而來。
映月慌忙干眼淚,深福一禮,悄然退去。
「本宮還記得,昔日歐無悔昭告天下,此生永不負你,上京萬民皆是見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