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我取出帕掩輕咳。
「小姐!」映月慌忙丟了手中的花束,過來扶我。
我輕輕拍了拍的手,示意自己無礙。
「不讓請太醫也就罷了,連府醫也不讓看,這病不看怎麼能好……」
「再高些!哈哈,再推高些!」
映月的嘮叨被一陣高昂的喧嘩打斷,語風齋的笑語聲穿院墻而來。
青空之上,似乎有什麼東西飄著,一陣風過,那東西便墜了下來。
不多時,語風齋的門開了,一個小丫鬟快步出來,拾起落,又匆匆折返。
映月出聲呵斥:「放肆!見到世子妃還不上前行禮,規矩都忘了?」
丫鬟急忙上前見禮,怯聲道:「回世子妃,是……是景姑娘在秋千,奴婢出來撿紙鳶。」
「王府之,誰準你們私設秋千?還敢放紙鳶!」
映月上前一把奪過風箏,摔在地上,狠狠踩碎。
「姐姐息怒!這……這風箏是殿下送來的,秋千也是殿下吩咐……」
丫鬟語氣惶恐,瞧了我一眼,聲音低了下去。
「去吧。」我止住映月,揮了揮手。
小丫鬟如蒙大赦,鬆了一口氣,慌忙離去。
「小姐,您就不氣嗎?」映月跺了跺腳。
「為何要氣?」我著語風齋模糊的院墻,「你聽,們笑得多開心。」
開心得令我都生出了幾分嫉妒。
是呀,我一點都不快樂。
這些年,我在鎮南王府中,一心想著做好歐無悔的妻子,當好鎮南王府的世子妃,卻忘了自己原本是誰。
錯的不是什麼景姑娘。
錯的是歐無悔易變的真心。
是將那些山盟海誓當了真的,癡傻的自己。
世間好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間氣翻涌,我在心臟傳來的劇痛中吐出一口鮮。
「咳咳咳——!」
風乍起,落紅滿天,宛若飛霜,帶著沁心底的寒冷。
我將手中殘花盡數拋池中,捂住陣陣絞痛的心口,垂下頭,任由眼淚一滴滴落明的水中。
哭一次。
方非盡。
就容許自己弱地哭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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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那些過往,生死恨,種種難言的委屈和苦楚,都化作淚水,藏進這死水一般的池塘,永遠地藏在這裡。
景元二十八年至景元三十八年。
始於十二歲那場落英下的心,歷經十載歲月,到此為止了。
映月著地上殷紅的跡,驚慌地捂住,泣不聲。
8
「看煙花,好的煙花!」
夜裡,上京城最高的摘星樓外,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
華燈從皇宮綿延鋪開,直至鎮南王府,所過之,極盡奢華。
「阿盡……」
歐無悔的聲音響在耳畔,我茫然回神,恍惚不知自己在何。
「我命人懸了千盞鮫綃宮燈,今夜皆為你點亮。」
夜風拂過,吹起檐角金鈴清響。
整座樓臺被無數琉璃燈盞與瑩瑩明珠照得璀璨,宛如星河傾瀉。
我這才想起,今日是我的生辰,他為我置辦了這場極為隆重的生辰宴。
「高興傻了?」
歐無悔攏了攏我的披風,將我攬進懷中,眼底漾開明的笑意。
「我記得,你曾說摘星樓是上京離天最近的地方,在這裡看煙火,星辰手可及。」
我微微蹙眉,不記得自己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快看,煙火。」他湊近我耳邊低語。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
萬千流爭相竄起,如銀河倒卷,金雨潑天。
我目不能視,那絢爛的芒在我模糊的視野中,化作了一片朦朧的雨。
他低頭,指尖輕地過我的眉眼,眼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意與繾綣。
「阿盡,喜歡嗎?」
我回著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譽為南夏第一男子,手握重兵的鎮南王世子,曾讓無數閨秀傾心的夢中佳婿,我深了很多年的夫君,平靜開口:
「歐無悔,我們和離吧。」
極致的熱鬧與喧囂褪去,周遭空氣凝固冰。
他呼吸一滯,眼底漫天華彩散去,只剩一片驚愕。
「阿盡。」他抓住我的手,「今日是你生辰,莫要說這種玩笑話。」
我冷冷回自己的手,微微退後。
他瞧著空的掌心,神驚慌。
「……是不是太鋪張了?你向來不喜奢靡,可我想把天下最好的都尋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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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喜歡,咱們明日再過次生辰可好?就我與你。」
我眉眼未抬,聲音漸冷:「不是玩笑。」
「阿盡,你說什麼……」
「那位景姑娘,已有孕,不是麼?」
歐無悔渾一,臉上瞬間褪去。
我看了他一眼,邊泛起一冷笑:「還是說,你真當我是傻子?」
景一一初王府時,我便知道,懷有孕。
春日宴那日,著寬大裾,形,想必已有三四個月的景。
兩人早在邊關便已暗通款曲,卻還用那般拙劣的戲碼來欺瞞我。
老王妃意味深長地敲打,並非無心。
原來誰都知道……誰都知道……
「你在邊關時,整整兩月音訊全無,我那時還寬自己,想著軍務繁忙,你分乏。」
「歐無悔,我也上過戰場,將士瀕死前尚能留下半封書,你卻……呵。」
煙花仍在綻放,映得他臉明明滅滅,蒼白如紙。
他張了張,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那雙求婚時曾盛滿星辰的眼眸,此時只剩下恐慌與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