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藏進語風齋,是怕我害,還是怕我傷腹中胎兒?抑或是兩者皆有?」
「你不必如此。我知你視如珍如寶,所以這幾月來我從未靠近語風齋半步。」
「你想納為側妃,大可明言。我不會多,更不會阻攔。」
「我猜,你是不甘讓屈居側室之名,想給更好的,畢竟……」我指了指自己平坦的小腹,「我已再無生育可能。」
「偌大的王府不能沒有子嗣,我理解你。」
「你曾說過的那些誓言,不過是不更事的癡語,是我自己輕信,怨不得人。」
「所以,趁如今還沒鬧得太難堪,我們不如好聚好散,一別兩寬。」
我從懷裡掏出早就寫好的和離書遞給他。
「不……不是這樣的,阿盡!」
他倉皇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和離書被他晃落在地。
「你聽我解釋!那時我重傷,神智不清……我……總之我不能和離!我絕不同意!」
「砰!」
又一朵煙火竄上天空,在天際炸開。
歐無悔像被這聲響驚醒了似的,猛地轉,腳步踉蹌,落荒而逃。
夜空漸漸沉寂,滿城燈火次第熄滅。
我撿起地上的和離書,獨自站在摘星樓上,目沉靜如水。
頃又如前,乃知夫婦之,死生契闊,尤為怨偶如此,然竟同焉。
死生契闊,死生契闊,死生契闊……
我咽下裡的鮮,角勾起一抹極涼的弧度。
呵。
誓言。
當真是這世間,最可笑的東西。
9
「讓我出去!」
映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像針一樣扎進我昏沉的意識。
「王妃有令,疑有疫病,任何人不得出此院!」
男人的回應冷如鐵。
「胡說!什麼疫病?世子妃若有疫病,我與朝夕相,怎會安然無恙?分明是庸醫無能,你們故意見死不救!」
「快放我出去,要是耽擱了,殿下回來絕不會饒過你們!」
映月的聲音已近嘶啞,在一片沉默聲中聽起來撕心裂肺。
「景姑娘!求求你,行行好,讓我進宮去請太醫吧!自你府,我家小姐從未為難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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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姑娘,並非我心狠,府醫既已斷定是時疫,我如今懷王府子嗣,豈敢冒險?若累及腹中胎兒,這罪過,誰承擔得起?還是等無悔哥哥回來再定奪吧。」
景一一的聲音?
怎麼來我映雪閣了?
我掙扎著想坐起,渾卻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眼前依舊是一片混沌的影。
我記起來了。
生辰宴後,歐無悔不肯簽下和離書,倉皇離京。而我的毒越發嚴重,那夜咳昏迷,映月驚慌地去請大夫……再醒來,便是現在。
扶疆奇毒,南夏的大夫自然是不認識,見我嘔,便妄斷為疫,把我和映月關在院子裡。
「等殿下回來就晚了!」映月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然,「你們這是故意要死小姐!既然如此,我便跟你們拼了!」
「攔住!」
景一一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怪。
「我的肚子!要傷害我的孩子!快!護我護我!」
「嘭——」
我強提真氣,翻而起,撞開了窗戶。
「鐺——」
同樣響起的,是刀劍劃破空氣的銳響。
「呃……」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鉆進了我的耳朵。
四周驟然死寂,唯有我狂的心跳聲響個不停。
濃重的氣彌漫開。
「映月?」我輕輕喚的名字。
沒有回應。
滅頂的恐慌瞬間攥了我的心,我在模糊的視線中踉蹌著向前索,到了……一片溫熱、黏稠的。
我怔怔低下頭。
殷紅的,宛如晚霞在我的視野裡暈染開,刺目得。
「映、映月!」
我抖著將的子摟進懷裡。
「小姐……」力地舉起手,著我的臉,聲音氣若游,「你醒了……真好……他們不讓我出去請太醫,我……好怕……好怕你死了。」
鮮不斷從的裡涌出。
我看不見,看不見到底傷在了哪裡。
「我好像要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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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好久沒有見你舞劍了,你一拿起劍,就笑得好開心……我好久……好久沒見小姐那樣笑了……」
「映月,別睡!」我攥著的手,聲音悲愴,「你看,我笑給你看!我這就笑給你看!」
我扯角,臉上咧出一個大大的笑。
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的手垂落下來。
映月死了。
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那個十二歲便與我相識,會為我落淚、為我歡喜,會想盡辦法逗我開心,對我不離不棄的映月……沒有了。
因為我。
為了救我,所以死了。
一悲鳴從腔迸出,心臟的劇痛襲來,我猛地吐出一大口鮮。
眼眶溫熱,像有什麼東西落。
「啊——你的眼睛!」
景一一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響起。
好吵啊。
我的眼睛怎麼了?
我茫然抬手,順著臉頰上去,到了一行溫熱,拿下來一看,卻什麼也看不見。
手中腥氣彌漫。
啊,原來我的眼睛,溢出了兩道水。
我向遠方,視野所及,是一片不到盡頭,無邊無際的黑暗。
世界在我眼前,徹底沉了永夜。
我……
再也看不見了。
10
在變冷,寒意沿著指尖蔓向心口,像把鈍刀刮著心臟。
無盡的悲慟翻卷濃烈的恨意沉在心底。
我踉踉蹌蹌站起。
緩緩去邊漬,陣陣寒氣凝聚,形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