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邊疆漫天飛霜。
戰馬的嘶鳴與金戈的回響在茫茫荒原中回。
雪中年一襲紅,雙眸睥睨地凝視前方,桀驁的眼瞳裡映著一個的影。
收起劍影:「傻子,看癡了?立在雪裡不冷麼?」
年笑起來,眼底仿佛落滿了晶瑩的雪般明亮:「是呀,怎麼看都看不夠。」
朝他奔去,卻一腳踏空,踩進了無盡的深淵中。
「非盡,你的天賦冠絕同門,假以時日,定能為九國第一劍客。」
「非盡,定遠侯府來信,你父親病重,命你速歸。」
「阿盡,這是鎮南王世子,歐無悔,亦是哥哥的好友。」
「世子殿下武功這般不濟,三招便敗於我手,將來如何統領萬軍呢?」
「非盡!天絕峰九死一生,你滿刀傷,如何去尋解藥?你哥哥剛戰死,定遠侯府便只剩你一個子嗣,你娘親還在上京等你回去!」
「阿盡,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片無悔癡心。」
「師父,弟子方非盡……自斷經脈,此生永不提劍!」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阿盡,這位是景姑娘。西岐墜崖時,幸得捨命相救。」
「阿盡,你若肯道歉,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方非盡,你真傻。」
無數聲音在腦海織。
記憶從十二歲花樹下的初見,停在摘星樓漫天煙火下那雙狼狽至極的眼睛裡。
無悔。
歐無悔。
你負了我,傷了我,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歐無悔!
等等……
歐無悔……是誰?
……
劇痛將我從混沌中撕扯出來。
渾像是被人拆開,一點點碾碎,然後又拼接起來。
「驚塵?」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樣子。
「你問那小伙子啊?」中氣十足的人聲音響在耳畔,「別擔心,命保住了,就是失太多,還暈著呢。」
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倆砸壞我的牛雜攤,可得賠錢。」
我急切地問:「他傷在何?」
「一條右臂沒了,不過傷口齊整,沒多苦楚。」
大娘語氣十分平靜。
「你比他慘多了。」
「經脈盡斷,雙目失明,毒心脈……嘖,神仙難救咯。」
Advertisement
我沉默地抿,心口和腦袋都是空的,一時間什麼也想不起來。
「對了。」大娘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的手臂上用寫了幾個字,你看不見,需要我念給你聽麼?」
我怔住。
大娘湊過來,撈起我的手臂,一字一句道:
「歐、、無、悔、必、殺、之。」
輕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看來這個歐無悔,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13
持續一個月的大雨終於停了。
我推開屋門,久違的穿潤的空氣,落在皮上,有微微的暖意。
院中傳來劍刃破風的聲響,只不過聲音滯,步履踉蹌。
驚塵察覺到我的靜,立刻扔了劍快步走來,小心翼翼地扶住我。
「您怎麼出來了?當心地上。」
我任由他攙著,手背不經意間被空的袖拂過,心口像是被鐵針狠狠刺,泛起尖銳而酸的痛楚。
意識徹底清醒之後,我的記憶便殘破不堪。
只依稀記得五年前自扶疆凱旋,餘下的,皆是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本該戍守邊疆的驚塵為何會出現在上京。
更不明白,武功卓絕的他為何失去了一條手臂。
他坐在我榻前,沉默了許久,最終用沙啞的嗓音為我拼湊出一個故事。
他說,我當年從扶疆凱旋歸京,陛下賜婚,我嫁與了鎮南王世子歐無悔。
可惜五年夫妻,他待我涼薄至極。
一個月前,他接到灼華的信,知我在上京盡委屈,便飛馬進京,帶我離去,卻遭到了歐無悔的阻攔。
混中,映月慘死,他為了護我,被歐無悔一劍斬斷了右臂。
映月……
僅僅是想起這個名字,我的心便如同生生被剜去了一塊。
自我十二歲起,就一直陪伴在我邊,我們名為主仆,實如姐妹。
還有驚塵。
我從尸山海裡把這個奄奄一息的年救了出來。
教他劍法,求兄長在軍中對他多加照拂。
他依賴我,崇敬我,我亦視他如親弟弟一般。
可如今,兩個重要的人一個因我而死,一個因我殘。
源頭皆是因為歐無悔。
滔天的恨意在我中翻涌。
此仇不報,我方非盡,枉自為人!
Advertisement
可我毒心脈,功力盡失,莫說提劍,連多走幾步都氣吁吁。
驚塵慣用右手,如今斷去一臂,劍法十不存一。
而歐無悔是南夏頂尖高手,麾下影衛如云。
我們二人,一個廢人,一個殘人,拿什麼去報仇?
「驚塵……」間哽咽,覆著雙眼的白綾被眼淚浸,我抓住驚塵空的袖,聲音哽咽,「對不起……對不起……還疼麼……」
「小姐,別哭,不疼了。」
驚塵慌地為我拭淚。
「鐺!鐺!鐺!」
一陣刀劈砧板的悶聲響起,毫不留地打斷了我和驚塵的眼淚。
「小心點,眼淚別掉在我的牛雜鍋裡!」
辛大娘站在院角,手起刀落,兩把厚重的菜刀在手中霍霍生風。
「哭哭啼啼做什麼?」
的話和剁骨的聲響一起砸在我的心上。
「使劍嘛,右手廢了,不是還有左手?」
我側耳細聽,渾一震。
辛大娘雙刀一左一右,鏗鏘之聲爭鳴。
手法看似隨意卻極為玄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