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用刀高手。
驚塵顯然也發覺了,他扶我緩緩站定,然後走到院角的牛雜攤前,雙膝跪地。
「請前輩……教我左手用劍!」
殘存的積雨從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聲聲清脆。
絕從灰燼中,一點點蘇醒。
14
窗外蟬鳴聒噪,擾得人心緒不寧。
灼華坐在我對面,不疾不徐地一粒粒剝著蓮子。
「歐無悔的孩子沒了。」
語氣平淡,像是說著一件很平常的閒事。
「為了找你,他幾乎翻遍了整個上京城,若不是我的千金衛暗中周旋,恐怕這裡早被找到了。」
「我不過這段時日被宮中事務絆住,沒看住你,你便將自己弄這般模樣。」
「驚塵那孩子,也著實令本宮失。」
將剝好的蓮子放我掌心,又推來一盞溫熱的荷葉茶。
「我封鎖了消息,來時順道去定遠侯府看了老夫人,子尚可,你不必憂心。」
「往後作何打算,總不能一直窩在這方寸之地,了此殘生吧。」
蓮子沒有取心。
我放口中慢慢咀嚼,苦在齒間蔓延。
我聽著窗外驚塵的舞劍聲,無力地笑笑。
「我時日無多了,應該就這兩月的景。」
「不過死前,我要親手殺了歐無悔。」
灼華冷笑一聲:「讓他死,太便宜他了。」
「你可曾想過,將他所珍視的一切,權勢、地位、榮耀,盡數剝奪?讓生來高貴的世子殿下,也嘗嘗跌落塵埃的滋味,這可比殺了他,更令他痛苦萬倍。」
「如何才能做到?」
「他手握重兵,是東宮最為倚仗的利刃。」
「唯有先瓦解圣上對他的信任,收回兵權,我的飛云軍才能趁勢而起,取而代之。」
我心神一震,瞬間便明白了的野心:「你想奪嫡?」
灼華輕輕一笑:
「本宮不想在深宮之中仰人鼻息,更不忍母後因皇後勢大而日夜驚懼,本宮要生、殺、允、奪皆在掌控。」
「圣上年邁,太子庸懦,南夏需要一位明君。」
停頓片刻,語氣變得嚴肅冷冽。
「非盡,你知道這些年我在宮中過得並不好,太子視我為眼中釘,他一旦登基,我必死無疑。奪嫡之爭,已避無可避。」
「我如今羽翼未,需要你的助力。但在此之前,我必須最後問你一次,你對歐無悔,可還有半分舊?」
Advertisement
「灼華姐姐。」我著手腕間的傷疤苦笑,「我的記憶全無,連他的模樣都想不起來。如今聽到這個名字,我只記得映月的,驚塵的斷臂……我對歐無悔,除了恨,再無其它。」
「即便我記得所有過往,我的答案也不會改變。你要的,我必定傾力相助。」
灼華沉默良久,空氣中只剩蟬鳴聲聲。
「好。」說。
「那你就好好看著,本宮如何一步步將這天下,握在手中。」
門口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一縷極淡,卻早已刻記憶的冷香飄來,像逍遙山巔終年不化的雪。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全仿佛凝固。
「非盡,我不會讓你死的。」
「正好有位大夫,能治好你的病。」
灼華輕輕一笑,聲音響在耳側。
我慌地捂住,淚水奪眶而出,浸了覆眼的白綾。
「師傅……」
一的傷痛,滿心的瘡痍,無盡的委屈與思念。
在這一刻,化為決堤的淚水。
我像個迷路許久終於找到歸途的稚子,泣不聲。
15
皮被一寸寸切開,經脈被一拆解。
刀刮在骨頭上,劇毒剝離時如萬蟻噬心,痛不生。
「俗人困於名韁利鎖,愚者困於規矩方圓,癡人困於恨仇。」
師傅冷冽的聲音字字如冰。
「逍遙一脈,一求自在,二求心逍遙。」
「你若勘不破劫,放不下執念,便永遠不到劍道極致,更遑論九國第一。」
劇痛如水將我淹沒。
「師傅,我錯了……」
意識渙散前,我終於從嚨裡吐出這句遲來五年的懺悔。
醒來時,師傅已經離開了。
留下了一把劍,一把五年前,曾帶走的那把劍。
我抱著驚鴻,劍嗡鳴,像極了師傅的期許。
非盡,不要再讓為師失了。
白綾之下,淚水滾燙。
劇毒已清,經脈重塑,記憶如水回涌。
我記起了一切。
花樹下的劍影,邊關的風雪,天絕峰上的捨命相救,萬民前的錚錚誓言……
過往種種,歷歷在目。
只是記憶裡的意卻全然消失不見。
師傅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必不會重蹈覆轍。
Advertisement
「千金衛曾看見,東宮與權臣來往甚。」
「圣上多疑,太子與皇後母族勢力盤錯節,外戚專權,早已是陛下心頭大患。」
「儲君未定,皇子拉幫結派,即便是疼的東宮太子,只要威脅到了他的皇位,也依舊毫不留。」
灼華的指尖在案幾上劃出凌厲的聲音。
「鎮南王府藏著太子結黨營私的鐵證,拿到它,我們便能釜底薪。」
握住我微涼的手,道:「非盡,我知道這很難。但唯有讓太子失去圣心,奪其兵權,我們才有扳倒東宮的資本。」
我懂的苦心孤詣。
奪嫡之路,一步錯,滿盤輸。
「好,寫信讓歐無悔來接我。」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不必提及我記憶恢復之事,只當我因毒傷、傷眼、傷心,降低他的警惕之心。」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拿到名冊我便讓人接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