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惜才，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好！既然老娘欠你一個人，那便還了！」
從每日砍骨切的案板下面出雙刀。
「方丫頭，阿姐。」朝著我和阿娘道，「等著！我殺了狗皇帝就回！」
秋風卷起漫天黃葉。
辛大娘行李都沒收拾，風風火火跟著灼華走了。
19
上京城的第一場初雪落下時，灼華帶著辛大娘回來了。
將染的雙刀往案板下一甩，洗干凈雙手又開始賣起了牛雜。
和阿娘一個捻針繡花，一個刀砍牛雜。
兩人格迥異，卻莫名投契，整日黏在一起，好得要。
歐無悔尋來時，倆一左一右守在門口，不許他進來。
我聞聲而出，好言用盡才將們勸回。
白雪如羽般簌簌落下，刺骨的寒風吹覆眼的白綾。
歐無悔跪在雪地裡，任憑大雪落滿全。
「阿盡！你還活著！」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劇烈抖。
「你還在生氣對不對？」
「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求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做世子了，我們去塞外！我們去玉門關！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萬仞群山嗎？我陪你去好不好？」
「你若不喜歡，我們便坐船出海，我們去琉璃……」
我出聲打斷他，聲音無波無瀾：「可我的眼睛瞎了，又怎麼看呢？」
歐無悔軀一震，聲音幾乎在抖，他說：「阿盡……對不起……」
角勾起一抹淡笑，我道：「既是除夕，若不嫌棄，便進來喝碗熱湯吧。」
辛大娘的牛雜湯，鮮得要命。
如果不是的口碑太好，在上京城一傳十，十傳百，歐無悔也不會找到這裡。
用刀好，做菜也好。
告訴我訣竅：「方丫頭，純粹、專注，方能至強。」
「你不能一邊用劍，一邊人，如此，劍道難，難全。」
無牽無掛，不悲不喜。
辛大娘早已悟了逍遙的真諦，而我，還需要繼續修行。
勺子磕在瓷碗上發出聲響，歐無悔心不在焉地喝著湯。
我想，他此時定品不出半分滋味，實在是浪費了一碗好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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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這一生，浪費的東西，又何止這一碗湯。
我坐在歐無悔的對面，平靜地開口：
「其實，我早已不記得你了。」
歐無悔手中的勺子猛地落在碗裡，發出清脆聲響。
「當年我在扶疆救你時，中了劇毒鴆忘。」
「中毒之人，不僅損其武功，傷其心脈，雙目失明，亦會漸漸忘記生平最痛苦的人和事。」
「顯然，我將你忘了。」
「後來回到王府，也不過與你虛與委蛇，只為取得名冊。」
「我設計害死景一一，你若想為報仇，我亦無話可說。」
「只是，重新開始的話，不要再提了。」
「你我之間的所有，無論是是恨，我都已經不記得了。」
歐無悔負我不假，可我已經為映月和驚塵報了仇。
如今我和他兩清，再無瓜葛。
院中，梅樹搖曳，片片梅花迎風而落。
歐無悔沉默良久，而後失聲痛哭。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他為何悲慟，只是平靜地著他的方向，道：
「湯冷了，你該走了。」
「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推開院門，天地風雪正盛。
上京城升起漫天煙火，竹聲聲，熱鬧地宣告著新歲的來臨。
我與歐無悔，恰如這轉瞬易逝的煙花。
也罷，恨也罷。
不過羅浮夢一場。
曲終散盡，雪落無聲。
20
立春已至，風和日暖。
歸雁拂云而飛，捎來了宮中消息。
圣上與灼華同時中劇毒，下毒之人被擒後，供出幕後主使竟是歐無悔。
圣上年邁，毒肺腑，回天乏。
他留下詔，立年的九皇子為帝，由長公主灼華代為監國，待皇子年，歸還大統。
而歐無悔，則被打死牢，等待秋後問斬。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院中舞劍，淡薄的灑在小院裡，生出幾分冷冽。
灼華雖撿回一條命，卻因此毒元氣大傷。
自己尚未痊愈，卻為我尋來一雙眼，延請大宛圣醫國手，為我換眼。
拆下白綾那日，刺得我眼睛發酸，我在淚眼朦朧間，重見明。
人間三月，春花爛漫時，我收拾好行李，與灼華道別。
「本宮原想你與我一同治理這江山呢。」
「九國戰火不止，黎民水深火熱，只有以戰止戰，方能換來真正的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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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恢復明後，很清晰地看見灼華眼裡燃燒的統一九國的野心。
我背著驚鴻劍，笑著搖頭：
「我雖為逍遙弟子，卻未曾真正見識過天地廣闊，眾生百態。」
「見天地，見眾生，方能真自在，真超，真逍遙。」
「灼華姐姐，非盡要去修行了。」
「阿娘……便勞煩你替我多多照顧了。」
灼華聞言，淡眉輕揚，微微一笑，笑裡帶著了然，還有一羨慕。
「非盡，我與你哥哥，都只願你此生快樂。」
「你放心逍遙遠去，我的飛云軍，會為你踏開前路。」
「你所到之，必是一片海晏河清。」
21
春杲杲，暖意熏人。
水岸兩側的蘆葦長勢極好，春風乍起時齊齊搖曳，卷起漫天飛絮花，如煙如雪，縷縷纏人的眼。
水波漾，蘆葦叢中鉆出一艘小船。
我抬手喚道：「船家，可否載我一程？」
老翁執篙靠近，笑瞇瞇道：「姑娘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