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我縱躍上船頭,小舟便穩穩開了去。
抬眼去,青山含黛,遠空如洗,皆化在融融春裡。
船家似乎心極好,一邊撐篙,一邊哼唱。
蒼涼的嗓音隨碧波一層層開:「我乘清風下滄海——不向人間借路來——」
我勾起角,會心一笑,取下腰間的酒痛飲一口。
清風拂面,遠山含笑,扁舟自在。
正是——
一劍一酒一孤舟,天地逍遙我自游。
(全文完)
【番外 1回首已是百年】
歐無悔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這個夜晚。
大雪紛飛,卻又電閃雷鳴。
他從噩夢中驚醒,大汗淋漓。
長夜寂靜,頭頂沒有一明月,整個牢裡黑漆漆的,他心極冷。
他坐在角落裡,想起了驚塵常說的話。
驚塵說,歐無悔配不上方非盡。
十五歲時,驚塵還只是一個戰場上的小兵。
穿著最普通的盔甲,拿著最普通的槍矛,那桿槍,比他自己還要高出許多許多。
可他不怕,他說,他可以用那桿槍,打退扶疆和臣丹的大軍。
他也可以為了方非盡去死。
他說第一句話時,歐無悔還嗤笑,驚塵都是從尸山海中救出來的,他那麼弱,如何擊退敵軍。
但他說第二句話時,歐無悔笑不出來了。
他知道,驚塵是願意為了去死的。
那個手無縛之力的年,為了追逐,晝夜不停地練劍,只為有一天能有資格站在邊。
歐無悔慌了。
他的父親鎮南王,是當今圣上的親哥哥,是南夏最大的英雄,是戰無不勝的將軍。
而他自己,是尊貴的世子殿下。
從份上,他與驚塵,是云與泥的關係。
而那顆真心,在面前,卻是平等的。
明明自己,也是願意為了阿盡去死的。
可他卻怕,怕極了阿盡不選擇他。
他清晰且長久地記得,他與在一起的每一刻。
從十二歲初見時,方非盡就已經刻在了歐無悔的心底。
將他一劍挑落,笑容張揚。
說,世子殿下武功這般不濟,三招便敗於我手,將來如何統領萬軍呢?
的花瓣是的,他的心也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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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也不如的笑容燦爛。
他在心裡想,明明自己一招便敗了,卻說是三招,真是個極善良的姑娘啊。
從此以後,他的目就再也無法從的上移開。
扶疆浴兩年,父親在邊關戰死,他不敢想,若是沒有,他不知道自己怎麼過那段時日。
後來,自己渾渾噩噩,做錯了決策,害死了的兄長。
的兄長和一樣,那麼善良。
臨死前,他沒有怪責他一句,只對他說,照顧好他的妹妹。
他中了毒,救了他。
他們彼此融骨,天生一對。
與婚時,自己比做了皇帝還要高興。
可他什麼時候把弄丟的呢?
歐無悔在大牢中想了很久。
終於明白自己不是某一刻將弄丟了的,而是將漸漸丟了。
冷無心乃九國劍圣,是劍圣的弟子,將來是逍遙派的掌門。
本該快樂地飛,自由地飛,驕傲地飛,張揚地飛,無憂無慮地飛。
是他,讓折翼,像只籠中雀般囚在鎮南王府中。
婚五載,他明明知道不開心。
他卻總是想,再等等,等等,等這場仗打完,他就出兵符,陪去玉門關,去琉璃,去世間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他沒有做到。
征戰西岐時,他遇見了景一一。
他墜崖昏迷,景一一拖他到山裡。那夜,外下著雪,他了傷,發起了高燒。
後半夜,他覺得極冷。懷中突然鉆進一塊滾燙的炭,他不由自主地抱,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看著眼前的子,他喊,阿盡。
第二天醒來,他五雷轟頂。
景一一渾赤躺在他的懷裡。
他推開,慌忙穿好服走出去。
回到營裡,阿盡的書信便來了。往日他迫不及待拆開的信箋,此刻卻重如千斤,他不敢看,更不敢回。
等他終於鼓足勇氣回信說明況時,阿盡捎來了雪山參和萬兩黃金。
他差人送給景一一,誰知那個人竟跑來他的營賬裡,說自己已懷有孕。
他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有孩子了,而是倘若阿盡知道,該怎麼辦?
他慌中給母妃寫信,母妃說,王府子嗣,一定要留。
他知道孩子對母妃的重要。
當年阿盡中毒,子越來越差,太醫說此生都不能生養,他們注定沒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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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所謂,只要能和阿盡在一起,他什麼都無所謂。
可他不能對不起母妃。
他先是鎮南王世子,其次才是歐無悔。
於是他把景一一帶進了上京。
後來,一切都來不及了。
阿盡眼裡不得沙子,他做錯了。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那封和離書。
和離?不可能,他死都沒想過和他的阿盡分開。
他狼狽地躲了出去,以為這樣就可以延緩自己的死期。
可暗衛傳來消息,他趕回來時,看到出手直擊景一一的腹部,他慌忙阻攔。
孩子,孩子不能死,這是對鎮南王府的代。
只要景一一生了孩子,他便可以不做世子,和阿盡永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