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那時還有五六年功夫。
我在春意樓一應用度上並不遜於千金小姐。
單我練習所用的琵琶,就所費不菲。
白媽媽將為我引路的婢姐姐賞給我做丫鬟,改名侍琴。
侍琴每日陪著我早起,起後喝些溫水,隨後練習琵琶三個時辰,就可以用膳。
有一道水晶魚圓,魚圓白如玉,得無法用筷子夾。還有一道荷葉蒸,香,油而不膩。
食後需在園中長廊裡行走一陣,方能小憩。
未時以後,有專門的化妝娘子教我如何綰髮,如何在自己的臉上勾勒出令男人著迷的妝容。
夜裡,春意樓燈火通明,門庭大開迎八方之客。
白媽媽將我安排在暗室裡,過窗格觀察姑娘們是如何與男人打道的。
床下、床上,都要仔仔細細地看。
所有人都在縱聲,那段因失怙、抄家而底蒼涼的日子,終究是遠去了。
有不員都會來春意樓。
這些冠禽。
高坐於廟堂之上,裡喊著家國百姓,卻在姑娘們的房裡流出本。
蘩娘伺候完禮部的劉侍郎,淡白的鵝蛋臉就毀了。
劉侍郎扔下了一疊銀票,銀票沾了蘩娘的,但還是銀票,白媽媽將它們統統收起來。
沒法盤問疼暈過去的蘩娘,就來問藏在暗室裡的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到劉大人的小廝敲開房門,送來張文書。
劉大人著子看文書時,他邊伺候的蘩娘形晃了晃,擋住了一點。
於是劉大人從蘩娘發上拔下金釵,向的臉狠狠劃去,
罵道:「不長眼睛的賤人!」
隨即將蘩娘踹倒在地。
白媽媽聽了,繃了臉,眼睛裡閃爍著寒涼的。
劉大人再也沒有來過春意樓。
兩個月後,侍琴告訴我說,劉大人壞了事,已經下了大獄。
原來當日,小廝送來的是一封告信,信中寫明,以國舅爺胤璠為首的幾位員聯名上書彈劾他貪贓枉法。
璠與蘩同音,劉大人遷怒在蘩娘上。
這本來不是我與侍琴能知道的,可男人最不設防的地方就是在房中。
他們在酒醉之後,點著懷裡姑娘的俏鼻,將能吐的都吐了個干凈。
春意樓是個沒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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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毀容後的蘩娘會一蹶不振,但並沒有。
戴著特制的金面,藏住臉上的傷痕,仍然為客人歌舞。
歌還在,曼妙的姿也還在,當且歌且舞時,面反而為增添了幾分神的。
蘩娘甚至將國舅爺胤璠吸引到了春意樓。
3
沒有一位員,像胤璠那樣在民間備戴。
他的姐姐是中宮皇後,他的外甥是東宮太子,他是外戚不假,也是挽狂瀾於不倒的國家棟梁。
黃河決堤、淮南大旱、邊陲不安、南疆叛,每一件國事順利解決的背後,都不了胤璠的助力。
胤璠與一眾同僚過來吃酒,在腦滿腸的同僚邊,他被襯托得如此英俊。
他點名要蘩娘起舞,舞罷賞給蘩娘百金。但他並沒有留宿。
因此,我沒有辦法知道,這位好是否也像其他男人那樣不堪。
蘩娘就用這百金自贖自。
還留在春意樓,但賺到的錢不必與白媽媽分。
哪一天想離開春意樓,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離去。
沒有任何一個想一輩子都是。
但很有人能拿出贖的銀錢。
客人的打賞縱然不菲,但扣去茶水吃食,再扣去媽媽的,落到手裡的錢就了一半。
而這一半,還需要添置行頭,維持排場。
更何況,哪有歲月不敗的人?
再的,綻放時的景不過三四年。
年老珠黃的,大多都淪落到下等的堂子裡。
那裡的不需要任何技藝,也不需要購買衫首飾,迎接的是絡繹不絕的屠夫、賣油郎、馬夫……
而曾經的恩客懷中卻摟著更新的。
侍琴說,繼蘩娘之後,最有可能贖的是合浦。
合浦子最烈,也最吝嗇銀錢。
的首飾衫就那麼幾件,怕客看出門道,常去找其他相借衫。
侍琴肯定道:「如果不想贖,干嘛這樣作踐自己?」
我沒有說話。
侍琴是爹娘賣到春意樓的,底下還有四個弟弟妹妹,賣的銀子供家裡吃了半月飽飯。
「我長得不好,手大腳,白媽媽說我不是做的材料,當個婢子還使得。不然賣我的錢,能夠家裡再吃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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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意樓裡,侍琴耳濡目染的是的風,艷羨瑟瑟、合浦一樣的名。
我十一歲那年,春意樓來了位犯之。
的父親是史大夫,在陛下千秋節之際舊事重提,為黃冊案的主犯孔令清鳴冤,要求重申黃冊一案。
陛下大怒,判其在午門斬示眾。
而他臨刑前高呼天道不公,從容引頸。
惹得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上位者不會欣賞他的風骨。
他們只看見他煽百姓。
於是,他的家人因為他這番作為再次到牽連,重演了孔家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