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媽媽說，我需要有固定的主顧，牢牢在對方的上，將他吃得一口都不剩，骨頭渣子裡還能榨出油來才。
起初，我並沒有想過胤璠。
但胤璠常點我出臺，而其他人又不願與他多接，連帶我也了連累。
好在胤璠出手闊綽，白媽媽總算能藉幾分。
伺候胤璠比伺候別人清省，腦子的時候。
他總是要我一曲接一曲地彈奏琵琶，並不和我多說話。
有時我彈奏太久，琵琶走了音，他也渾然不覺。
他只是著酒杯，凝神苦思著。
最重要的是，他從不我。
我曾想過問一問春意樓以前接待過胤璠的其他，是否同我一樣。
又覺這種行為尤其好笑，他不我，已是我天大的福氣了。
每個人都有，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險。
我為白媽媽賺來銀錢的同時，自己的妝奩也一點點厚起來。
侍琴清楚我的家底，曾問過我，是想攢錢贖離了京都，還是想在這行長長久久地做下去。
所謂長久，就是像白媽媽一樣做個鴇母。
我說不知道。
侍琴跺腳，急道：「我的姑娘，你得早為自己打算，好時候就這麼幾年。」
已梳起了婦人發式，相公是早市上賣羊的。
侍琴在早市上將煮的羊一片片橫切，每一片都是漂亮的圓，拿新鮮荷葉包著再賣給客人，攤子上彌漫了荷葉的清香，又沒有羊的臊氣，生意極好。
我接客以後，從白媽媽那裡要來了侍琴的契。
現在，是堂堂正正的平民娘子。
我希我做不到的，侍琴能做到。
新來照顧我的婢並不如侍琴周到，是以，侍琴常回春意樓看我。
這一次，我認真告訴：
「男人的耳子有多，你不是不知道，春意樓以後不要再來。你不要使懶，賣羊誰都能做，留心學一學你相公殺羊烹羊的手藝。自己有本事，才能不求人。」
侍琴眼角有些潤，
「姑娘，我剛見你時，你才九歲，像我的小妹妹。現在說話，反而像阿姊一樣。」
我向笑著，人總是要變的。
7
人們最近常談論新科狀元沈昀星的婚事。
他的夫人是一位門第高貴的子。
這場婚事席卷了半個京都，沈昀星一紅袍，坐在高頭大馬上，在鼓樂聲裡向圍觀好的百姓微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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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婦的嫁妝隨在隊尾，富得令人咂舌。
負心漢打馬游街過，一時風無匹。
而合浦並沒有像白媽媽說的那樣回到春意樓。
幾天前，在城隍廟裡吊死了。
我如今的婢從前跟隨合浦，告訴我，合浦與賣油郎是年就有的分。
兩人所在的村子遭了災，爹娘親戚都死絕了，他兩個人相依為命。
賣油郎想讀書，合浦就把自己賣了，一步一步走向了見不得人的去。
死於絕。
我還記得我春意樓時，合浦罵人、威風凜凜的樣子。
如果能一直那樣該多好。
合浦的墳立在了珠瓔旁邊。
一場雨後，兩人墳前都冒出許多青草。
日子就這樣過罷。
我在春意樓，已不再是年輕的姑娘。
許多張年輕、姣好而生氣蓬的臉對準了我，潤的上下一，喚我姐姐。
合浦死後的第五年，沈昀星被死。
不被看好的太子登基，三皇子一係的員都到清算，其中就有沈昀星，他的夫人是三皇子的表姐。
我在合浦墓前灑了一壺好酒，那壺酒很快就沒泥地裡。
合浦喝酒，是很痛快的。
胤璠作為新帝親舅，再一次為了國之棟梁。
有人傳說，太子能順利登基，是因為此前蟄伏的胤璠助他發了宮變。
他流連煙花之地，好讓他的對手放鬆警惕。
這誰知道。
我們普通人能看到的，是新帝新氣象。
殺了一批人，放了一批人，起用了一批人，罷黜了一批人。
還有，調了案宗，重新審理了幾樁舊案，包括黃冊一案。
延平二年秋，詔前戶部尚書孔令清無罪，其子得返京城。
這件事傳到我耳中時，我正為客人斟酒，手腕一抖，酒水就濺到客人的外袍上。
客人說無事，卻在不斷近我。
噁心的覺又出現了。
我雙頰燙得厲害，依然伺候著，聽見他們說：
「孔家百年大族，家底還是有的。不抄他們，國庫造下的虧空哪裡補去。何況孔令清是茅坑裡的臭石頭，多次頂撞先帝，自然要拿他開刀。」
又有一人道：
「我記得當時定罪孔令清，靠的可是不翼而飛的黃冊，黃冊去哪了？」
適才被我潑了酒水的男人一雙眼睛閃過，玩味道：
「只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黃冊之所以黃冊，是因為封皮冊殼需用黃檗浸染過的黃紙。如此才能起到防蟲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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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戶部的軍需黃冊，是用石黃涂抹在紙面上，訂冊的棉索又在蔗、水中泡過。這樣制作出來的黃冊，蛀蝕速度遠勝別本。查驗時，早就為了一堆末。風一吹，能剩下什麼？」
原來如此。
眾人大笑起來，
「孔令清居高位，怎麼會明白胥吏的慣用手段，到了地下，怕還是個糊涂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