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兒啊,這三人都是朝中肱骨,你若不把當日事回想起來,將孩子的生父弄清楚,恐怕朕的江山都要了!」
三人走後,父皇同我關上門來說話,語重心長。
他倒並非是危言聳聽,委實是這三人在朝中皆居要職,舉重若輕,缺一人都不可。
我的腦子極了,拼命追憶當日事——
當日是我母妃忌辰,我確實心不好,晌午便在燕云樓包了場,邀來大理寺卿張元清作陪:
「張卿,我母妃當年死的蹊蹺,大理寺當真再無旁的卷宗記載了嗎?」
張元清搖頭,見我苦悶,便陪我飲了數杯。
我喝得昏昏沉沉睡過去,醒來的時候,躺在隔間小榻上,張元清亦不知何時走的。
約莫到了下晌,我正獨酌,宋凌不請自來,推門而時,聞見滿屋酒氣,嫌惡地斂了斂眉。
「公主就是這般不顧惜自己的?」
我平素是怕他的,可那時不知怎麼的,酒氣化作脾氣,與他回:
「宋相貴人事忙,怎得有空來管本宮的閒事?」
宋凌果然怒了,奪過我手中酒盞,擲在地上。
「若非先皇後相托,臣才懶得管你。」
砰的碎瓷聲裡,我委屈地紅了眼眶,「宋凌,今日是我母妃忌辰……」
宋凌愣了愣,展袖座後自斟了一杯,與我遙舉,「那公主也不必那張元清前來作陪,來,臣陪你。」
我又喝醉了,再度醒來,已是華燈初上。
當街執勤的周煜聽聞我在燕云樓,便來尋我,見我心不好,打開窗戶陪我看街上花燈:
「公主,瞧瞧,這些燈籠像不像小時候皇後娘娘給咱們做的?」
聽到母妃我又難過了,痛哭起來,周煜無措,只好陪著我喝到爛醉如泥方才回宮。
「所以那日,你總共醉了三次?」
父皇扶額,不敢置信,我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蚊子般嚶了一聲,「嗯。」
父皇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啊你,怎會這般糊涂,你讓朕說你什麼好!」
「兒知錯了,父皇您消消氣。」我端來一杯熱茶,地著他。
對上我可憐的眼神,父皇哼了一聲,還是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唏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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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這都個什麼事,所有人都以為衛昭戰死,他卻毫發無傷地活著回來了,天可憐見,你為他守寡三年,眼下當與他就一段佳話,這本該普天同慶的好事,卻生生你給毀了,唉,朕的老臉往哪兒擱!」
他越說越激,了口氣又緩下來:
「好在父皇當機立斷,及時詔令天下,拆了你與衛昭的這樁婚,否則,這京城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將你淹死。」
父皇長嘆,方要擱下茶盞,侍急匆匆跑殿:
「陛下,大事不好了,衛將軍披甲闖宮,如今正朝著大殿來了!」
父皇跌碎了手中茶盞,「他可是要宮造反?」
侍巍巍,「不是的陛下,他說他是沖著長公主來的……」
我心尖猛然一,他該不會是要……
取我命?
畢竟這世間沒有一個男子能容忍妻子的背叛,何況是他大梁第一戰神衛昭呢?
父皇也慌了,手忙腳將我往屏風後面趕,「兒,快躲起來。」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衛昭已然大步流星踏殿中,與我四目相接——
那目極深,我僵在原地,再挪不一步。
「安,我回來了。」
衛昭喚我的閨名,玄甲爍爍,長翎盔下,神姿朗徹,一如三年前出征時那般的意氣風發。
4
半柱香前,宮門口。
那本該早已回府的三人吵了一路,終於偃旗息鼓,登上了各自的馬車。
卻恰在此時,聽得五華門前一陣喧嘩。
「未得陛下召見,將軍不得擅闖宮門。」
三人齊齊簾,恰見一人勒馬懸韁,駿馬揚蹄嘶鳴。
男子翻馬,形峻拔如山,上玄袍獵獵,氣勢奪人,他不顧宮衛的阻撓,推開眾人便往裡闖。
「今日本帥必須面圣。」
「將軍不可……將軍……」
宮衛眼看阻攔不住,便連忙派人去通傳:「快去稟報徐公公,就說衛昭將軍闖宮,快去!」
聽到衛昭這個名字的時候,三人齊刷刷跳下了馬車,往宮室飛奔。
「不好,公主危矣!」
5
我未想到跟衛昭再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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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他披甲殿,是要殺我以泄心頭之憤,畢竟我酒後,讓他頭上有了。
他這般人人敬重的威武戰神,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父皇也是這麼認為的,怕他一時氣方剛,干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便將我護在後,直面衛昭,吹胡子瞪眼:
「衛昭,你狂妄!攜劍宮,該當何罪!」
但父皇還是有些害怕的,畢竟衛昭已經闖宮,便代表他不顧一切,這般不計後果的人,是最可怕的。
且以他戰神的武力,哪怕眼下羽林軍齊齊出,這區區殿方寸,也攔不住他。
要娶我的命易如反掌,哪怕當場弒君,也是不在話下。
父皇心有忌憚,後半席話也了下來。
「安不更事,糊涂了些,上當騙也是有的,你又何必大干戈?」
我不傻,聽得出父皇這是在替我甩鍋。
衛昭臉果然大變,眼神也頃刻冷了下來,殺意迸現。
「上當騙?敢問是何人蒙騙了公主?衛昭定斬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