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趕附和:「娘的繡活那麼好,說不定到縣裡還能接活兒呢!」
娘看著我們仨期待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
說來也怪,自從想開了不再整日以淚洗面,子骨反倒一天天朗起來,臉也紅潤了不。
待家中諸事安排妥當,轉眼已是八月,一家人隨哥哥去了窯場。
窯場在青石縣郊外。青磚高墻,煙囪日夜冒著灰白的煙。
我們在窯場外百步遠的空地支了個棚子,哥哥和幾個相的窯工幫忙搭了土灶,又用廢窯磚和木板壘了幾張長桌。
開火後的頭一頓飯,我們沒收錢——三籠蒸餅、幾十張胡餅配野菜湯,請幫忙搭灶的窯工們免費吃。
那些實在漢子倒有些不好意思,回去後把柳家小食攤誇上了天。
到了晚間,來吃飯的窯工竟排起了長隊。
桌子不夠坐,他們就蹲在地上狼吞虎咽:「這餅比東街老劉家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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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餅裡加了自家制的醬料,味道自然與別家不同。
「小娘子,明日再多做些!我帶幾個兄弟來!」
生意越發紅火,每一文錢卻都是實打實用汗水熬出來的。我們在窯場附近賃了舊宅,每日寅時末就要起和面、備料,一直忙到戌時才收攤。
最初那五六日,渾的骨頭像是被拆過一遍又一遍。
我面烙餅、煮湯炒菜,嫂嫂收錢抹桌、端碗送筷,娘燒火、洗碗。哥哥在窯場做完工,連汗都顧不上,就趕來攤子上搬柴挑水、清理灶灰,累得肚子直打。
夜裡我疼得睡不著,手腕又腫又脹,連握拳頭的力氣都沒有。
嫂嫂一面拿藥油替我,一面紅著眼圈低聲勸:「疼得厲害就別撐,明日做些,賣完就收攤。」
我吸著氣,卻笑著搖頭:「忍忍就慣了。在王家時哪日不是這般?倒是這幾個月被嫂嫂養氣了。不過這疼……跟王家那頓棒不一樣。那時的疼讓人想死,夜長得看不到頭。如今這疼裡著盼頭,是甜的。」
嫂嫂不再說話,只默默塞了顆桂花糖進我裡。甜香在舌尖化開,連帶著疲累也稍稍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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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我再也不想任人拿了。」我著窗外疏朗的月,輕聲道,「我們要掙很多很多錢,多到能堂堂正正直腰桿,誰也不敢隨意作踐!」
熬過最初那段艱難日子,子骨終於服了,漸漸適應了。痛楚減輕了些,疲累也不再那般鉆心。
柳家小食攤,終是在這煙火繚繞中,穩穩立住了腳。
我怕客人們吃膩了,也會經常換些新花樣——油渣菜餅、雜碎湯、麻鹽脆餅、五香豆腐干……到發工錢的日子,還會準備羊古樓子、鴨卷、烤肋排等貴一些的葷菜給窯場的人打牙祭。
窯場老大鄭百川來吃過幾次後,特意準我們搭了個固定的草棚遮風擋雨。閒時我和嫂嫂便準備些致吃食,裝進食盒讓哥哥送給鄭百川和陳管事。
只一利,他們也算是厚道人。
娘得空便為窯工們補裳,分文不取。窯工們取了,對著日頭仔細端詳,嘖嘖稱奇:「趙姨這手藝絕了,連針腳都看不到!」
08
生意紅火,難免招來眼紅。
那日晌午,兩個陌生窯工蹲在棚前狼吞虎咽地啃著胡餅,忽然「哎喲」一聲齊齊栽倒在地。
「疼死我了!」他們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殺了!楊家的餅裡有毒!」
娘手裡的陶碗「咣當」摔得碎,整個人癱下去。我和嫂嫂眼疾手快地架住,嫂嫂在我耳邊低語:「看他們裳。」
我定睛一看,這兩人雖穿著布裳,領口袖口卻干干凈凈,跟窯工差別甚大。
「兩位大哥,」嫂嫂蹲下,聲音和,「除了我家的餅,可還吃過別的什麼?」
其中一人眼神閃爍,扯著嗓子喊:「就、就這餅!快賠錢,不然砸了你們的攤子!」
我心裡有數了,這是遇到故意找茬的了。
「芽兒,」嫂嫂提高聲量,「快去請你哥和陳管事來。也請李大夫來看看,若是咱家餅有問題,該賠多賠多!」
我拔就往窯場跑,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嚎。
不多時,我和哥哥請來了陳管事和鄭百川邊的李大夫。
李大夫把著脈,眉頭越皺越,突然一拍大:「作孽啊!烏頭這等劇毒也敢吃?再耽擱半刻,怕是要去見閻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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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一聽,頓時面如土,慌忙摳嚨嘔吐起來。
陳管事冷笑:「柳家做的是正經生意,犯得著下毒?分明是你們有意訛詐,還想懶!」說罷又朝窯工招手,「來人,把這兩個懶漢押去窯裡干活,不到明日晌午不準放出來!」
其中一人撲通跪下,抱住陳管事的:「爺饒命啊!小的真不是裝的!確實喝了烏頭水……」
「咦,烏頭水?我賣的是餅,何曾給過你們水喝?」我故作不解地高聲說道。剛在來的路上,我就同李大夫商量好了,讓他隨便編一種毒來詐一詐那兩個漢子。沒想到竟蒙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