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那人慌忙捂住了。
另一個明些的見大勢已去，慌忙爬過來磕頭：「我們兄弟是外鄉人，走投無路才……」
陳管事一腳踢開他：「老夫在這窯場三十年，哪個工人不認得？一眼就認出了你們兩個冒牌貨！說，誰指使的？」
兩人抖如篩糠，你推我搡了半天，終於哭嚎道：「是劉記的掌柜！他給了我們兄弟一人一兩銀子，讓我們喝烏頭水來鬧事……」
李大夫慢悠悠從藥箱裡取出個青瓷瓶：「解毒丸倒是有，只是其中有一味天山雪蓮，珍貴得很。一顆藥一兩一錢銀子，你們要是不要？」
那兩人傻了眼，哆哆嗦嗦掏出錢袋。吞下藥丸後才想起酬勞才一兩銀子，這趟差事反倒每人倒一百文，頓時悔青了腸子。
圍觀的窯工哄堂大笑：「真是不蝕把米啊！」
「劉記手藝不如人，才使這些腌臜手段！」
陳管事讓人將兩個混混捆了，沉聲道：「劉老四使這種毒計，豈是賠錢就能了事的？此風斷不可長！」
嫂嫂立刻接話：「您說得極是，絕不能輕饒了他！」
「好！」陳管事一拍大，「老夫這就陪你們去縣衙走一遭！」
公堂上，人證證俱全，劉掌柜無從抵賴，被判重打二十大板，賠我家五十兩銀子，還要當眾張悔過書。
經此一事，劉記名聲掃地，沒多久便關門大吉。
09
窯工們給我和嫂嫂起了諢名，管我「胡餅西施」，管嫂嫂「醪糟東施」——只因釀的醪糟酸甜適口，算是一絕。
「管他西施東施，」嫂嫂把抹布甩得啪啪響，「賺來的銅錢上又沒刻著諢名！」
跟嫂嫂朝夕相幾個月，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不就臉紅的丫頭了。工人們不過分地打趣，也只當是耳旁風。
可偏偏有人不知死活。
那日午後，攤前來了個醉醺醺的漢子。酒氣熏得人直皺眉，偏他還往我跟前湊：「小娘子，真俊！給爺笑一個……」
我往後退了半步，卻聽他怪氣道：「裝什麼清高？柳家村的柳芽誰不知道？那王爺得，老子就不得？」說著竟把一串沾著汗臭的銅錢拍在案板上，「老子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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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我抄起搟面杖的手直髮抖，眼前閃過王濟安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娘像護崽的母般撲過來，死死抱住那人的：「不許我閨！」
那醉漢掄起胳膊，啪啪甩了娘兩個耳。
「打死你個王八羔子！」我掄起燒火就往他上砸，「你怎麼沒打聽清楚，我給那王爺頭上開了瓢！」
哥嫂聞聲沖來，哥哥的鐵拳砸向醉漢面門，嫂嫂抄起掃帚就往他上招呼。幾個路過的窯工，也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上。
嫂嫂一邊打一邊罵：「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打聽打聽我楊大花是什麼人，老娘的妹子你也敢歪心！」
最後，那渾掛彩的醉漢，被聞訊趕來的陳管事一腳踹出了窯場。
「柳芽是老夫的義！」陳管事叉著腰，中氣十足地怒罵，「哪個不長眼的再敢招惹，就是跟我陳旺過不去！」
我心頭一熱，這老頭真仗義！趕忙跪下給他奉茶：「義父請用茶！」
「好丫頭！」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從懷裡出個紅封塞給我，「老夫就喜歡你這樣機靈能干的。正巧我夫人娘家有個侄子，改日讓你們見見……」
我捧著紅封的手一抖。
——這茶早不如不敬了！
轉眼了冬。
一日，窯場來了個綢緞商，說是要訂一批上等青瓷。鄭百川設宴招待，特意把我喊去做了幾樣拿手菜。
那商人嘗了我做的渾羊歿忽，贊不絕口，臨走時竟問我願不願去他府上做廚娘。
「月錢五兩，包吃住。」他捋著胡子道。
我還沒答話，哥哥先站了起來：「多謝老爺抬，可我妹子年紀小，離不得家。」
那商人面憾，卻也沒再多說。
自此以後，鄭東家來了貴客便請我上門做菜，給的酬勞也很厚。另外，連那一的水也不肯再收了。
10
夜裡，回到租住的小院裡，嫂嫂抱著木匣子喜滋滋地鉆進我屋裡。
「芽兒，你看！咱這四個多月去掉本錢，竟存了七十兩！再加上劉記賠的五十兩，足足一百二十兩銀子呢！」
頭一次到這麼多屬於自家的銀錢，我手指發，抱住嫂嫂嗷嗷。
「嫂嫂，真是太好了！咱發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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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娘重病，我把自己賣王家，簽了五年活契也才換了十兩。
「芽兒，跟嫂嫂說實話，你有心找人家不？若是有心，我就開始找人相看，這些全給你做嫁妝！」
我眼睛漸漸潤，可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嫂嫂，算了……我眼下不想嫁人，只想賺錢。不如……咱們盤個鋪子吧？窯場那草棚子四風，灰塵也大，不是長久之計。」
「倒也不是不行……那芽兒打算都做些什麼？」
「不賣原來的餅、醪糟和小菜，」我掰著手指盤算，「王家人刁，我在那兒學了不菜式，再琢磨些新花樣，準保和別人家不一樣。」
年關將近，正是不人急著變賣鋪面償還債務的時候。我和嫂子由牙行的人領著，四看起了鋪子。
最終相中的那小鋪面，離窯場不到一裡地，且就在道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