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究地盯著我,目在我臉上逡巡。
我有些張。
幸而,下一刻,周清言院子裡的丫鬟匆匆跑來。
「公子,周小姐正在找你。」
陸昀頓時收回了目,轉而去。
走前,他鬆開了我的手,叮囑道:「你哪裡都不許去!」
說著,他匆匆離開。
一刻也不捨得耽擱。
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
10.
這日之後,我等著二牛哥來。
在小院裡數著日子,倒也有盼頭的。
日子越近,我越張起來。
有種近鄉怯之。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定然還像以前那樣,老實淳樸。
到時候,我們一起搭伙過個日子,定然能和和。
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想平平淡淡。
我閉門不出,周清言卻找上了門。
緩步走進了我的屋子裡,儀態端莊又高雅。
說出的話也頗有當家主母之範:
「這些年,辛苦你照顧阿昀了。」
我搖搖頭,道:「應該的,公子對我有恩。」
周清言卻皺起了眉:「阿昀人單純善良,沒什麼架子,小時候還被奴才欺負哄騙過,總喜歡和下人打一片,卻不知,他們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這是在點我了。
周清言笑得怡然自得,又道:「阿昀說,想讓你留下來。」
「他說,他雖對你無男之,但你已經做了他那麼多年的妾室,早就無可去。」
沒有男之?
是了。
我與陸昀一直都清清白白。
唯有一次。
周清言生辰那日,他多喝了兩口酒,說:「我好像沒那麼想了。」
微風拂面,他突然親了上來。
笨拙又輕。
只是這事,後來我們誰也沒提過,陸昀應該是忘了。
周清言的話還在繼續。
居高臨下看著我,眉眼吊梢:「你放心,我沒那麼不近人。」
「你可以留下來,但——」
看著趾高氣昂的模樣,我恍惚想起很多年前。
周小姐待字閨中時,並不太歡迎。
在貴人圈子裡,門第不顯,又只是個庶。
瘦長條,高顴骨。
也不算人。
但很努力。
陸昀帶著我出門的時候,聽到茶樓裡的說書人說,周家出了個才。
像蘭花一樣高潔,文採斐然,寧靜淡泊。
陸昀心向往之。
他那段時日正在教我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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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殺,會砍柴,會燒飯,會工,就是不會讀書寫字。
他教得焦頭爛額,問我,怎麼會有人比他還不會念書?
陸昀因此對這位周小姐印象很好。
而我,轉頭看到了有子給了一袋子錢給說書人。
我心中了然,但事不關己,並未多言。
很多年後,我都在後悔,那天為什麼不直接拆穿周清言。
是以,後來……
金風玉一相逢。
周清言便走進了陸昀心裡頭。
11.
「你可以留下來,但——」
「你要懂規矩。」
陸昀推門進來的時候,周清言正在讓我給倒第四杯茶。
前頭三杯,都不滿意。
第四杯,是剛燒好的。
沸水滾燙,灼燒著我的指尖。
陸昀看著這一幕,一時愣神。
周清言看到陸昀,眼裡一閃而過慌張,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阿昀,如意姑娘都在陸府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什麼都不會?」
擺出宮裡的奉茶規矩。
陸昀下意識想要維護我,卻聽周清言又道:
「若想要留下來,這點小事還是要做好的。」
就這麼一句話,讓陸昀把到的話咽了下去。
他看向我道:「清言有容人之量,答應你留下來了,高不高興?」
不高興。
我原想著,多一事不如一事。
但這似乎只會讓我委屈。
想著,我手腕一歪,將那杯茶潑到了周清言腳邊。
尖了一聲,顧不上儀態,連忙跳開。
陸昀慌忙護住,查看是否燙傷。
可惜那杯茶只有幾滴濺到了的擺上。
陸昀看向我,一臉怒容:「如意,你干什麼!」
我輕笑了聲:「我實在學不會規矩,就不留下來了吧。」
陸昀憤怒的表有一瞬間的滯塞。
這時,周清言蹙眉道:
「如意姑娘,好一招以進為退!」
陸昀聞言,一時遲疑。
我的子他是知道的,斷不會覺得我在玩什麼擒故縱。
周清言轉頭看向陸昀,道:
「如意姑娘到底伺候了你多年,我不好拿怎麼辦。」
「還請阿昀拿個主意吧。」
陸昀看向我言又止,似乎想讓我道歉,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多年分到底不做假,即便面對他心的姑娘,他亦不捨得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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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有幾分熨帖。
可下一刻,卻聽他道:
「要不,如意你就給清言認個錯吧,你到底是個丫鬟……」
我的心冷了下去,沉默不言。
周清言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莞爾一笑道:
「罷了,是我心急了,如意姑娘不必道歉。」
陸昀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還是有幾分埋怨。
一場鬧劇,就這麼收尾了。
翌日。
陸昀派人來喊我一起出門。
到了陸府門口,我才發現周清言也在。
這時再說不去,怕是又要起事端。
我嘆了口氣爬上馬車,坐在車夫旁邊。
馬車裡的陸昀看向我,似乎想問我為何不進來。
剛張開,他就反應了過來。
我與他的關係早就變了啊。
他眉眼間突然有些難。
「如意,我……」
我只當沒聽見。
他也很快坐回了馬車裡。
一路上,我聽到背後的車廂裡傳來無比悉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