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冷冽,但細看愁苦,渾還有酒氣環繞。
眼下,瞧他連一個外室都哄不好,淪落到借酒消愁的地步。
我生出些得意。
「夫君,那隊胡商還沒走嗎?」
我帕子捂,笑著故意往他肺管子上。
他冷哼一聲,看我一眼。
「夫人還是多心自己吧,珠花都掉了。」
珠花?
我眼皮一跳。
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已經繞過我,往府中走了。
我正準備跟上,一個人影飛快竄來,跪下抱住我的大。
一低頭,就見沈常安的外室哭得梨花帶雨。
「夫人,求您讓我跟著世子。」
「哪怕為奴為婢,哪怕為妾。」
我驚了。
咋的?
他哄不好的外室,不會要我幫他哄吧?
緩緩轉頭,我想問同樣驚愕的沈常安。
可視線一掃,卻看見街角站著一個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俊朗,但面慘白。
是商時樾。
他手裡還拿著我的珠花。
6
頭疼。
商時樾腦子不好,擔心他來鬧上加鬧,我連仔細看沈常安笑話的心思都沒有了。
也沒時間看。
因為趁我愣怔,抱著我的譚蘇蘇又開哭。
「夫人,我與世子是真心相。」
「你已經占了世子夫人的名頭,為何不許世子側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呢?」
我爹的妾多,家裡姨娘也多。
這一招,我在孩子的時候就見過了。
不悅地挑眉,我朝沈常安翻白眼。
「還不帶走?」
聞言,他終於反應過來,皺眉問譚蘇蘇:「你這是做什麼?」
這話,他真的很多餘問。
這不是明擺著想將事鬧大,他做出承諾,或我許諾名分嗎?
但他不傻。
大概問完,自己也反應過來了,沉聲吩咐人將譚蘇蘇捂住拉走。
好似不敢置信。
直到被帶走,譚蘇蘇都瞪大眼睛。
我卻明白。
畢竟養外室這事,我。
人後關上門,你問我要名分,我問你要真心,那都是趣。
鬧到大庭廣眾下,多有些沒分寸了。
果然,進府前,沈常安冷了臉。
我沒看他,餘掃過方才商時樾站的地方。
那兒已經沒有人了。
鬆下一口氣。
再看向沈常安的背影,我不免又開始得意。
——
看見沒?
我的外室可比你的外室乖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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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好像得意早了。
回到院子。
在臥房的桌案上,瞧見那枚被變形的珠花,和那句用茶水留下的——「明日未時」。
我眼皮一跳。
瞬間,腦子裡只剩這個念頭。
趕掉水漬,我將珠花收好。
夜裡忐忑地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直到深夜,沈常安又回來。
這一次,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將人哄好。
他沒點燈,和前幾日一樣,理所應當地寬、上。
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是朝我這側睡的。
他不會是外室沒哄好,沒疏解,要拿我開葷吧?
這念頭剛起,我便覺,自己裹的被子被人拉了拉。
黑暗中,我一下子坐起。
一回頭,就看見沈常安抬在半空還未放下的手。
沉默。
空氣凝滯。
我皺眉,沒忍住:「嘖。」
這一聲,仿佛開關。
他也坐起來了,於黑暗中直勾勾地看著我。
「夫人,親近半載,我們該圓房了。」
8
圓房?
這話,若是剛親那會兒,我樂意聽的。
畢竟那段時間,我是真的滿意他。
當然,不止是臉。
還因一次我在正香居吃酒,偶然聽見他為我爹說話。
那時,新皇剛登基,提拔我爹戶部。
京中人人罵我爹:「賈豎當、市儈登堂」。
笑他:「昨日市井賣布客,今日朱門列九卿。」
還說:「商賈得志,政以利,民憂矣。」
只有一道聲音不同。
「任惟賢才,左右惟其人。」
「圣人既提拔周大人,周大人定有過人之才,爾等何須這般酸腐?」
這話好聽,我聽。
想去尋人,同他討論討論我爹的過人之。
可下樓時,人已經走了。
我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月白的背影,聽人介紹:「他呀,忠勤侯府的沈世子。」
總是懷春。
雖然我懷的和別人懷的不一樣。
但親之後,當我將重金得來的藏書送他,他只斜睨一眼:「染了銅臭」,讓人將書扔了,然後在桂花巷養起外室。
我對他就徹底春不起來了。
黑暗中,看著面無表的沈常安。
我果斷搖頭:「還是不了。」
更何況,我今天葷過。
飽的。
9
這一夜,我抱著被子去睡了外屋。
第二日一大早,便簡單收拾東西,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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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去烏云街。
我回了娘家,只給沈常安留下一封書信。
「憂思過重,回家暫住。」
回到家,我娘和姨娘們正在推牌九。
恰逢休沐,我爹也在。
但他上不了桌,也說不上話。
只能捧著瓜果,畏畏。
一會兒問這個:「夫人,新鮮的梨吃嗎?」
一會兒問那個:「月娘,閒嗎?我剝花生啊。」
但都嫌棄他。
「走開,擋運了。」
「老爺,您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嗎?」
他窩窩囊囊,一句話不敢反駁。
餘看見我,膛一,莫名有了底氣。
「哼,青薇那兒涼快,我待那兒去。」
我也有點嫌他。
嫌他得知昨日的事後,小題大做。
「這個沈常安,竟讓外室大鬧侯府,騎到你頭上撒尿!」
「不行!等著!爹這就找人揍他!」
我趕將人拉住了。
「這年頭,誰沒有個外室?」
「咱們要理解他。」
他不理解,看我的表一言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