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輕聲問:
「是不是有點疼?」
「不疼,你手法好的。」
默了半晌,輕聲說:
「我是說心裡。」
5
二十分鐘後,陸辭準時趕到了。
他沉默著把所有行李扛到車上。
一路無言。
陸辭一直把我送到電梯口。
像兒時每次護送我回家時一樣,看著我,淡淡道:
「上去吧,我看著你。」
我點點頭,轉的時候,他突然住我:
「沐沐,是不是那家伙給你委屈了?」
我低了低頭,沒說話。
「你喊我來幫忙,是怕你爸媽知道了會擔心吧?」
我抬頭對上他的目,點點頭,道:
「千萬別跟我爸媽說。」
陸辭嘆口氣,突然問:
「疼嗎?」
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顯了溫的關切:
「我是說……生孩子,疼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悲傷,好友會關心我疼不疼,月嫂會關心我疼不疼。
唯獨孩子的爸爸——我曾經最深的老公,從未關心過。
我點點頭,扯出一個微笑:
「疼,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你看我兒子多可,區區剖腹產,值了值了。」
陸辭眼裡閃過一落寞,溫聲道:
「上去吧,小心別摔著,我就不上去了,免得見到忍不住想揍那家伙。」
電梯門甫一關上,旁月嫂立刻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剛才那位先生可真是一表人才,我活了幾十年,還從來沒實實在在地見過長那麼好看的大帥哥。」
我一邊摁電梯按鈕一邊道:
「是好看,從小追他的小姑娘沒斷過。」
月嫂眼睛裡的八卦之噗噗往外冒:
「我冒昧問一句哈,你倆……」
我言簡意賅地打斷:
「是朋友。」
頓了頓補上一句:
「一起長大的朋友。」
「對不起對不起,你這有老公有孩子的,是我多了。就是覺得那位先生看你的眼神……好像心疼的樣子。」
我沉默了,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
我和陸辭,我們兩家是故,打小在一個家屬院裡長大。
不誇張地說,我倆從他還穿著開的時候起,就一起蹲在院子裡玩泥了。
後來我爸和他爸先後辭職做生意,也都風生水起,是極好的生意伙伴。
Advertisement
到了十六七歲竇初開的年紀,陸辭開始源源不斷地收書。
可他不知哪筋搭錯了,不僅一個都不喜歡,還偏偏開始不開眼地追求我。
這一追就是十年,手段用盡,我卻一門心思只把他當朋友。
就在周圍所有人都以為我冷心冷清、對男之事不開竅的時候,我遇到了周硯。
那十年都沒開的竅,突然就開了。
他家裡窮,我說:有飲水飽。
他不懂心疼人,我說:他只是不會表達。
他一副大直男做派,我兩眼放地念叨:真是率真得可啊。
現在想來,也不知當初怎麼就瞎了這雙狗眼。
甚至還為了嫁給他,不惜跟父母翻臉吵架。
我爸在見過他父母之後,只對我說了五個字:
「上不得臺面。」
我媽更是苦口婆心地勸:
「沐沐,你年齡還小,不懂。他家不只是有錢沒錢的問題,你不要沒苦吃。」
我對他倆的意見十分不服,不就是生意做得好有幾個錢嗎,有什麼可高傲的!
那我們家周硯還有才有貌、吃苦上進呢。
他驕傲了嗎?
他低調得很!
於是在我爸媽的強烈反對之下,我意志堅決地嫁了。
呲著個大牙歡天喜地地搬進了周硯的出租屋。
木已舟,我爸媽便不好再說什麼,轉而開始好吃好喝地托舉。
尤其是我懷孕以後,我媽安排了家裡最勤快靠譜的阿姨每天過來幫忙,連月嫂都是提前一個個面試,親自敲定的。
我爸更是差人源源不斷地往我這裡送燕窩。
我自己吃不完,還寄了好多給公婆。
緩緩打開的電梯門將我拉回現實。
誰能想到,昔日那個堅定選擇的孩,如今會淪落到產後在醫院吃外賣,連出院都沒人接的地步。
我在心裡扯出一苦笑,突然有點想狠狠當初的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6
從醫院回到家以後,我把全部心思撲在照顧團團上。
月嫂洗做飯帶孩子,忙得腳不沾地。
至於婆婆嘛,主要負責心好的時候抱一抱逗一逗。
幾天過去倒也相安無事。
就在我以為日子終於回歸平靜的時候,卻再次迎來婆婆的哭戲,而且是崩潰大哭的那種。
至於大哭的原因,是因為來的時候沒帶夠服。
Advertisement
我原本天真地以為這事很好解決,於是大方地打開柜:
「媽,您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便拿去穿。」
婆婆斜著眼看我,語氣不悅:
「沐沐你這是故意埋汰我呢吧,你那麼瘦,你的服我怎麼可能穿得下。總不至於讓我個老太婆穿孕婦裝出門吧。」
我有點尷尬,陪著笑臉道:
「那……您從網上挑幾件?我來付錢。」
「網上買的東西,哪有合的。」
無奈,周硯只好請假陪去附近的商場逛街買服。
逛了一整天,一件都沒挑中。
第二天周硯請不下來假,便安了幾句跑去上班。
我忙著帶孩子,自然無暇顧得上。
當晚,我接到附近派出所打來的電話,電話裡傳來婆婆崩潰大哭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