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說:「你家老人迷路,自己跑到派出所來了,趕接回家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迷路,反正能找到附近的派出所,卻找不到家。
放下電話,我立刻通知了周硯。
他一聽急了,放下所有工作火急火燎地沖到派出所。
當天晚上家裡跟演舞臺劇似的,熱鬧非凡。
周硯是連道歉帶哄,婆婆是連哭帶鬧,公公更是遠隔千裡打電話過來連訓帶吼。
鬧到最後,公公說有話要跟我說,命令周硯把手機公放給我聽:
「沐沐,你家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的人家,怎麼婆婆大老遠去伺候月子,連幾件厚服都沒給提前準備。」
「你覺得你這麼做合適嗎?」
「有你這麼做別人兒媳婦的嗎?」
他的聲音在最大音量公放的加持下,顯得尤為刺耳。
我張了張口,想罵人,但懷裡的團團突然哭了。
我心口了,瞬間便偃了旗,息了鼓。
周硯扯了扯我的袖,示意我說句話。
「爸,是我沒考慮周全,我以後注意。」
「您看這樣行嗎?我先從網上給買幾件大牌,湊合穿幾天,等我出了月子,再跟周硯一起陪去本地最大的商場好好逛逛。」
當這些話無力地從我口中說出時,沒有憤怒,只有悲傷。
無窮無盡的悲傷。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這段婚姻已經慢慢將我變自己不認識的樣子,說出連自己都瞧不起的慫話。
7
我的水一直充沛,可後面幾天裡,我發現團團有些哭鬧,好像水突然就不夠吃了。
月嫂走上前幫我按了按,語氣無奈:
「有點回了,得熬點鯽魚湯補一補。」
「你別怪我多,月子裡不能總憋著氣,這樣下去不行的,不會回,你自己也會落病。」
「人一輩子就月子裡最脆弱,你如果實在難,就讓你婆婆先回去吧,是你自己的,別把自己憋壞了。」
我不語,只是默默紅了眼眶。
月嫂嘆口氣,繼續道:
「你也真是的,多委屈都能忍住不哭。」
「多學學你婆婆,那倆眼睛跟水龍頭似的。」
我翻出冰箱裡的鯽魚,是前陣子我媽買來的。
當時我沒吃完隨手凍在冰箱裡,現在已經過去小半年了。
按理這魚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但現在無論我吃什麼,都會直接影響到團團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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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想後之下,我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跟婆婆開了口:
「媽,可以下樓幫我買條鯽魚嗎?就在樓下超市就有賣的。」
婆婆臉一沉:
「啥?去超市?我是路癡啊,我哪認識路。」
「就樓下二三百米,之前你說想吃補品那陣子,我帶著你逛過很多次的那家。」
見婆婆拉著臉不做聲,我趕忙繼續解釋:
「我這兩天有點回,月嫂說給我熬鯽魚湯補補。」
「現在在給團團洗澡走不開,我傷口還沒好不能出門。」
「所以……只能辛苦媽您跑一趟。」
婆婆出門的時候,眼圈泛著紅。
「砰!」
門是被摔上的,聲響極大。
團團嚇哭了,我抱起他,心裡一陣難過。
當晚我終於喝到了鯽魚湯,卻在半夜裡咬著被角,任由淚水浸枕頭。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半夜三點,當喂的鬧鈴響起的時候,我掙扎著爬起。
一不小心抻到刀口,鉆心地疼,我一個激靈清醒了。
我抱起團團,為了防止喂過程中不小心睡著,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保持清醒。
堅持著喂完,我輕手輕腳走出房門想上個廁所。
婆婆的啜泣聲便是在這時傳進我耳朵裡。
「今天你老婆讓我去超市買鯽魚,你也知道你媽是路癡,那個超市好幾百米遠,就算帶我走過幾次,我也記不住啊。」
「差點迷路誒,嚇死人了,從來沒過這種委屈。」
「就是故意為難我。」
我借著燈看到周硯心疼得紅了眼眶:
「委屈你了媽,明天一早我讓來跟你道歉,否則這破日子我不跟過了。」
那一刻,我腦子裡猛然閃出幾個字:
「賤人就是矯。」
那幾個字火花四濺地直沖天靈蓋,令我覺得之前所有的忍都是喂了狗。
我一把推開門,大聲道:
「否則個鬼,現在就別過了,我哄不起你媽這尊滴滴的小路癡!」
房二人措手不及地愣了片刻。
周硯站起,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婆婆臉上那倆水龍頭的開關先了。
痛哭流涕地嚷嚷:
「沐沐,你也是當媽媽的人了,怎麼能說出這麼沒教養的話。」
我冷笑:
「呵,教養。」
「我就是太有教養了,才能讓你們一家子蹬鼻子上臉地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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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聲把月嫂吵醒了。
急急忙忙跑出來勸架:
「周先生,你勸勸阿姨吧,沐沐還在坐月子,總氣以後會落病的。」
周硯突然暴怒,指著月嫂的鼻子吼:
「你還有臉在這攪渾水,明知道我媽是路癡,還說什麼要熬什麼破鯽魚湯,害得我媽跑去超市買鯽魚,你安的什麼心!」
我一把將月嫂拉到我後護住,高聲反擊:
「安的什麼心?安的好心!我倒想問問你媽,哭著喊著要來伺候月子。結果呢?不能喂,飯不能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天就是抹著眼淚給別人添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