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停下舞步,在舞池邊緣凝視我。
樂隊還在演奏,周圍的男還在旋轉,而我們的世界仿佛瞬間靜止。
顧世筠眼底是翻涌的墨,裡面藏著我看不懂的痛楚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暗涌。
「我若真想關你,你以為,你還能見到他嗎?」顧世筠幾乎是從齒裡出這句話,聲音低沉而抑。
「我只是……嫉妒他能讓你像個活人。為什麼,每一個和他相似的人,都能得到你的垂憐。」
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個悉的、幽暗的漩渦。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理與心深瘋狂滋長的掌控在激烈搏斗。
這句話像是導火索,點燃了這些日子以來抑的暗涌。
他的吻落下來,像是要在上烙下屬於他的印記。
我閉上眼,然後親昵地吻上他的鼻尖。
「師兄,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7
顧世筠因一樁急的公務需要到南京數日。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稍縱即逝。
在公共租界那家咖啡館裡,我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然後點了一杯黑咖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杯中的咖啡早已涼。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門上的鈴鐺輕響。
他來了。
依舊穿著那半舊的灰西裝,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份《申報》,像個再尋常不過的來此消磨時的記者。
他的目在店掃過,然後像是偶然發現了我一般,帶著恰到好的驚訝,走了過來。
「周小姐?真巧。」
他站在桌邊,語氣是悉的,但卻是屬於周明的平靜。
「周記者。」
我抬眸看他,心臟在🐻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面上卻努力維持著淡漠。
「不介意的話,坐吧。」
他在我對面坐下,點了一杯同樣的黑咖啡。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留聲機裡流淌的西洋音樂慵懶地填充著空隙。
周明試圖找些安全的話題,從最近的時局談到某本新出版的小說,語氣平穩,措辭嚴謹,完地扮演著周明這個角。
我靜靜地聽著,丈量著他每一個細微的作和每一個看似無意的措辭。
直到他談到北方氣候,帶著一種仿佛親經歷過的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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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北方的冬天真是難熬。尤其是北平,那雪一下起來,沒完沒了,比上海的冷要刺骨得多。」
就是這裡。
銀勺在瓷杯上,打斷了他的話。
「周先生說自己是北方人?」
我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投死水潭的石子。
男人臉上那層溫文爾雅的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公式化的笑意凝在了臉上。
「你說三年前一直在北平讀書?」
他鏡片後的目銳利地向我,帶著警惕與探究。
我迎著他的目繼續說,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敲擊在彼此的心上:「可我認得你解槍套的姿勢。」
我的目落在他隨意放在桌邊的、裝著相機和筆記本的帆布包上。
「你剛才拿東西時,下意識了包帶扣的位置,那個作,是解舊式巡捕房槍套的習慣。左手會先按一下底部的暗扣。北方來的學生,不會懂這個。」
他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我抬起眼,進他鏡片後那雙試圖藏緒的眼睛,睫上沾染了咖啡氤氳的熱氣。
有些模糊,卻沒能模糊掉記憶裡那個在廊下我無數次見過的屬於江維楨的細節。
「你也不是北平來的。」
我的聲音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抖。
「三年前北平的冬天,本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大雪。可你剛才說北平的雪比上海更冷。你記錯了,你記混了。我想,你記得的大抵是那年上海的那場雨。」
大抵是那個改變一切的、冰冷的雨夜。
我終於將那句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話問出了口,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你不周明,也不是什麼北平來的學生。」
「你是維楨,對嗎?」
8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咖啡館的喧囂仿佛都遠去了。
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隔著一張小小的咖啡桌,隔著三年的生死、偽裝與無法言說的痛楚。
江維楨臉上的平靜終於徹底碎裂。
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那樣看著我,眼神裡翻涌著驚濤駭浪。
沉默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狠狠磨過,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與確認。
「為什麼認出來?」
不是你怎麼知道,也不是你為什麼沒忘,只問了為什麼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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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確認他藏了這麼久的、那些連自己都快要騙過去的細節,到底是哪一個先了餡。
又是哪一個讓我如此篤定,越了生死與偽裝,再一次準地認出了他。
「因為你在我面前,無法完全扮演另一個人。」
我近一步,低聲音。
「顧世筠在查麻雀。他書房有標記的紙條,特征與你吻合。他的行程,與麻雀幾次行的敗時間點吻合。」
江維楨瞳孔驟,那凌厲只是一閃而過。
「我知道。他的角,比想象中得更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