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你現在的境很危險。」
我陳述事實,語氣沒有恐慌,只有分析。
「你需要信息,需要掩護,或許,還需要一個不在他們視線之的聯絡點。」
江維楨終於抬眸,真正地、毫無遮擋地看向我。
鏡片後的眼神裡是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與探究的凝重。
「含章。」他了我的名字,語氣復雜。
「這不是你該卷的。知道得越多,越危險。顧世筠他……」
「他是我丈夫,也是目前最能給我提供庇護的份。」我打斷他。
「這個份,或許可以為你的掩護,而不是你的障礙。」
我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維楨,我不是三年前那個小孩了。告訴我,我能做什麼?」
他沉默了,目在我臉上逡巡,像是在確認我的決心,評估我的能力。
咖啡館的音樂依舊慵懶,而空氣卻繃如弦。
「風險太大。」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不贊同。但那份決絕的遠離意味,已經淡了。
「這世道,待在哪裡沒有風險?」我反問。
「待在顧世筠編織的金籠裡,等著不知哪一天為他棋盤上被犧牲的棋子?還是像你一樣,走在刀尖上,至清楚自己的敵人是誰,為何而戰?」
「我父親教我的,不只是風花雪月。他書房裡的那些書,那些往來的人,那些憂國憂民的嘆息,我都記得。維楨,我不是累贅。」
9
江維楨久久地凝視著我,最終,他極快地吐出四個字:「蔓生花坊。」
「張小姐知道規矩。非必要,不聯係。若聯係,用你父親那本《詩經》裡的暗碼,夾在無關的訂貨單裡,通過花坊傳遞。容必須加,方法會教你。」
「明白。」
我干脆地應下,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如何不著痕跡地獲取顧世筠書房裡可能有用的信息,又如何利用顧太太的份,為他提供一些便利。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擔憂,有囑托,更有一種將重要之托付的沉重。
「保護好自己,含章。任何時候,自安全為上。」
「你也是。」
他不再多言,迅速起,像來時一樣融咖啡館外的人流,沒有多餘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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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坐在原地,慢慢喝完了那杯早已涼的黑咖啡。
和江維楨相認,沒有帶來弱的淚水與無力的痛苦,而是開啟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並肩作戰的序幕。
我知道前路兇險,知道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至這一次,我不再是被承命運的棋子。
顧世筠的溫陷阱,江維楨的險峻征途,這世的驚濤駭浪我周含章都要親自去面對,去周旋,去搏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生路。
10
顧世筠從南京回來了,帶著一風塵與更深的疲憊。
他依舊溫和,依舊,為我帶回了金陵書局新印的詞譜和蘇州採芝齋的鬆子糖。
然而,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歸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上的煙味越來越重。
那夜,他帶著一寒意回來,不由分說地將我抵在門上。
吻落下來,像是懲罰,又像是確認。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
他在我耳邊息,聲音喑啞:「含章,你是我的。」
「是嗎?」
「師兄,若我是你要抓的那隻麻雀,你會親手為我戴上腳環嗎?」
他所有的作,在那一刻驟然停止。
空氣凝滯。
我看不清他的表,只能到他的僵,和驟然變得重的呼吸。
下一秒,他猛地將我抱起,走向臥室。
那是一場近乎兇悍的占有,帶著一種絕的憤怒。
他在我上留下痕跡,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什麼。
事畢,他背對著我躺在床的另一側。
月勾勒出他繃的脊背。
良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他才極輕地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夢囈。
「我從不養雀。」
「……我只護航。」
我的心,在那一刻,狠狠一。
11
自那夜後,我與顧世筠之間陷一種詭異的平靜。
表面相敬如賓,裡卻暗洶涌。
顧世筠不再只是泛泛地提醒我注意安全,而是開始有意無意地讓我接一些洋行裡無關要的文件。
大多是些與日方商社往來的普通航運單據或是貨清單。
我知道這是試探,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他想讓我待在他劃定的安全區。
「含章,你的德文好。幫我看看這份貨品說明,是否有歧義?」
他會這樣自然地把文件遞給我,目卻深沉地觀察著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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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文件,專注地投翻譯工作,仿佛這真的只是一項尋常的文書任務。
但在他看不見的腦海深,那些枯燥的數據、港口名稱、貨種類正被迅速拆解、重組。
我將篩選出的可疑信息,用父親教過的源自《詩經》特定篇目字位的暗碼,細細寫在訂購花材的清單夾層裡。
蔓生花坊了我的前線。
張蔓生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接過清單時從不多看一眼,只在包扎花束時,會極快地低語一句:「風大,當心。」或是「新到的白,很襯今冬的雪。」
這是暗號,代表安全或有況。
陳舒來花坊的次數也愈發頻繁。
有時是訂花,有時只是倚在門邊,漫不經心地與張蔓生說幾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