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工部局俱樂部,正是人聲鼎沸之時。
陳舒門路地走進包廂,幾個公子哥已經喝上了。他下西裝隨手一扔,加戰局。
酒過三巡,他忽然低聲音:
「你們聽說了嗎?財政局的趙董事hellip;hellip;」
他故意頓了頓,等所有人都看過來,「他小舅子在匯虧的那筆錢,來路可疑啊。」
有人不以為然:「趙董事家底厚實,幫小舅子填個窟窿怎麼了?」
陳舒晃著酒杯,嗤笑:「要是正當來路,何必?」
他聲音更低了,「我前些日子可聽說他跟櫻花商會的佐藤,走得很近。」
這話像滴油鍋的水,頓時炸開了。
「不能吧?趙董事可是hellip;hellip;」
趙董事樹敵不,此刻有人跳出來附和陳舒:「怎麼不能?可有人親眼看見他的親信從佐藤的俱樂部後門出來。」
他這些話,半真半假,夾雜著無法證實的聽說和據說,像一顆顆毒種,撒進了最適合傳播的土壤。
這些公子哥兒或許不,但他們的家庭與工部局盤錯節。
這些話會以最快的速度,變部消息,傳他們父輩的耳中,也傳趙董事政敵的耳中。
這些半真半假的謠言很快在工部局部發酵。
陳舒利用的是陳家積累的人脈和金錢,手法圓,不留痕跡,將一個為倭人辦事、吃裡外的模糊形象,牢牢釘在了趙董事上。
這些流言像公英種子,悄無聲息地飄散在上海灘的每個角落。
傍晚時分,張蔓生收到陳舒托人送來的字條,只有兩個字:「已。」
將字條湊到燭火前,看著它化作灰燼。
20
風暴如期而至。
佐藤憤怒於機泄和鬼的出現,矛頭直指工部局。
而幾乎同時,顧世筠以瑞昌洋行經理的份向工部局舉報了佐藤利用商業航線進行非法勾當的部分證據,既撇清了洋行的嫌疑,又加劇了倭方與工部局的矛盾。
一時間,租界波譎云詭。
佐藤疲於應付外困,對麻雀和啟明的追查不得不暫時放緩。
那天,顧世筠在書房接完一個來自倭方的電話,又理完工部局方面的詢問後,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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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遞給他一杯參茶。
「覺如何?」我問,「同時應付幾方,如履薄冰。」
他接過茶杯,指尖冰涼,邊卻勾起一冰冷的嘲諷:「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要計算好落點,既要讓倭人覺得我還有用,又要讓工部局認為我忠心可嘉,還要確保我們的人能安全撤離。」
他抬眼看向我,目深沉。
「含章,這才是真實的我,滿口謊言,步步算計。」
「我知道。」
「但你的算計,護住了你想護的人,也護住了這片土地最後的尊嚴。」
21
危機暫緩那晚,顧世筠回來時帶著一酒氣,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克制地保持距離,而是徑直走過來,將我擁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我碎。
「今天hellip;hellip;佐藤暗示,如果我再表現得好一些,他可以幫我拿到更高的席位。」
他的聲音悶在我頸間,帶著酒意和一不易察覺的抖,「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變一個只知道向上爬的漢,你會不會更恨我一點?」
我心頭一震,明白了他今日的失態。
他每日扮演著這個令人不齒的角,承著來自同胞的唾罵和心的煎熬,只為了在敵人心臟埋下一顆釘子。
「不會。」
我抬手,輕輕回抱住他繃的脊背,到他瞬間的僵。
「顧世筠,我或許曾恨過你的瞞和掌控,但我從未懷疑過你骨子裡的東西。你是我父親教出來的學生,是那個會在深夜對著破碎山河嘆息的師兄。」
他微微抖,更地抱住我,像一個在冰海中跋涉許久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含章,」他低啞地喚我,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這條路太臟了。我怕有一天,會玷污了你。」
「那就讓我和你一起走。是黑是白,我們一起擔著。」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一個近乎虔誠的吻,封住了我的。
這個吻,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征服,而是兩個在無邊黑暗中相互確認的孤獨靈魂,唯一的藉與救贖。
22
生活依舊在危險與算計中繼續。
我與顧世筠,既是夫妻,也是盟友。
我們共著最深的,也分擔著最重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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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舒正式進了家族銀行,利用職務之便為張蔓生的花坊提供了更多掩護,也為我們周轉資金提供了難以追查的渠道。
張蔓生雖未明確接陳舒的心意,但花坊裡,開始時常備著他喝的咖啡。
一天傍晚,我與顧世筠難得清閒,在臺上看著霞浸染天際。
他忽然開口:「等這一切結束了,含章,你想做什麼?」
我著遠沉落的夕,輕聲道:「找個安靜的地方,教書育人,平淡地過一輩子。」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好。讓我陪著你。」
長夜未盡,烽火連天。
但我們知道,有些火種已在廢墟中悄然埋下,有些已在硝煙裡淬煉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