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
為什麼不試試呢?
拼盡全力,爬上樹梢,攀上山頂,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手。
或許就摘到那顆星了。
11.
那段時間許津南也愈發地黏我。
回家沒看到我就樓上樓下地到找。
各種拍賣會上的珠寶不要錢似的往回拿。
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說我。
如今想來,許津南是了解我的。
比我自己都了解我。
那時他可能就察覺到了,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他。
所以去國公司前,他不止一次地提起:
「小滿,你也跟我去國好不好?」
「學校我給你找好了,同專業,或者你想轉專業也行。」
我沒察覺到他的異常:
「你傻啊!」
我摟著他的脖子:「再有半年我就碩士畢業了。到國去從頭開始?」
「放心吧,半年後我去國找你!」
我重重親他一口,輕而易舉地向他允諾我的未來。
其實後來發生的事,和我這時候是否同意去國沒關係。
只是一腔孤勇力往上爬,以為自己能離星星越來越近的孩兒,有一天突然停下腳步,看了自己一眼。
而促使暫停一步的,很俗套的,是許津南的母親。
12.
平心而論,許津南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他的那些姐姐妹妹,教養上佳,從沒在我面前說過不合時宜的話。
表現出不合時宜的態度。
外向如許安妮,也最多偶爾莫名其妙地嘆口氣,蹭我:
「謝小滿,你真好,我好喜歡你。」
然後被許津南拎著耳朵提走:
「一邊去,我的位置。」
但許津南的母親聯係我,說出差來黎,想約我吃頓飯的時候。
我仍舊很自然地聯想到諸如「給你 X 百萬,離開我兒子」之類的劇。
鬼使神差地,我沒告訴許津南這件事。
我想看看他母親對我的真實態度。
我提前三個月約好了用餐的餐廳。
一次又一次地練習用餐禮儀,以免自己怯。
結果都沒派上用場。
許母安排了車,直接將我接到許家在黎的住所,招待我吃了一頓純正的上海菜。
整個用餐氛圍很和諧。
許母很麗。
優雅刻進骨子裡那種麗。
也很健談。
中文比初見的許津南講得好,帶著明顯的上海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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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並沒去過上海,但的母親是上海人。
說許津南的祖母是法國人,所以選擇到黎念商學院。
還說許津南繼承了祖母漂亮的瞳和高的鼻梁。
「你也很漂亮。」
著我笑,「去年阿南在日瓦 3000 萬拍了一枚鉆戒,是送你的吧?」
由衷道:「和你很相襯。」
我懵了一瞬。
判斷不出是否刻意強調那枚戒指的價值。
也判斷不出是不是真的誇我。
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置。
想要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面前藏自己的緒,實在太過容易。
直到金髮的管家來送我離開,隨口問了一句:
「夫人,這位就是爺的朋友?」
他用的意大利語。
許母也回的意大利語:「朋友?」
仍舊笑著:「算了,孩子們玩兒得開心就好。」
13.
我藉口消食,婉拒了管家安排的車。
我順著塞納河一直往下走。
無論許母有意還是無意,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原來高調地介紹「朋友」也好,天價的鉆戒求婚也罷。
在他們看來,就跟許津南給寵貓取了個稱買了個逗貓棒似的。
玩兒得開心就好。
我也突然理解了許安妮偶爾的那一聲嘆息。
「謝小滿,你真好,我好喜歡你。」
可惜,你永遠不會是我的嫂子。
我頗為惆悵地在塞納河邊坐了幾個小時。
老實說,這些困難在我的劇本裡都是預設過的。
我沒指許家那麼順利地接我。
沒關係。
一腔孤勇的孩兒幾個小時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我還年輕。
才 22 歲而已。
我還有大把的時間向上爬,有大把的機會向他們證明。
我和許津南,不止是「玩兒」。
可或許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當天晚上,我收到國的電話。
國醫院的電話。
我媽跟我爸離婚之後,就患上了抑鬱癥。
但一直配合治療,堅持服藥,控制得還不錯。
這幾年我沒怎麼回過國,可隔三差五跟視頻通話。
只最近半年,大部分的通話時間都給了許津南。
我連夜飛回國。
醫院說抑鬱癥並發焦慮癥,吵著鬧著要見兒,已經尋死好幾次。
我家都顧不上回,趕到醫院時是凌晨兩點。
病房裡依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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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都給我滾!」
「我的小滿呢?你們把小滿弄到哪裡去了?!」
我急匆匆推門進去,喊了一聲「媽」。
我媽愣住,看著我。
我走近,打算握的手。
突然揚手,狠狠一掌甩下來:「賤人!」
14.
我依然記得那是初夏。
黎天氣還涼爽,江城卻已經黏膩。
我沒來得及換服,背後早被汗水浸。
那一耳扇得整個病房都安靜了一瞬。
我媽還想扇。
「賤貨!不要臉!放開!別攔著我!」
醫生給打了一針鎮定劑才消停下來。
我茫然了好一陣,才確定眼前的確實是我媽。
可我媽不認識我了。
我推開洗手間的門,在那塊布滿裂紋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