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涼意從腳底順著背後的汗水往上爬,一直沖到頭頂。
五年而已。
這是我嗎?
漂亮的卷髮,致的妝容。
價值不菲的,一個就等於普通人好幾年工資的包包。
記憶中有人是這樣的。
那個被我爸養著的婦。
我倉皇地後退,高跟鞋踩到腳背,我摔倒,手機掉在地上。
許津南的電話打過來,我抖著手掛掉。
我想我需要冷靜。
冷靜一下或許就好了。
我坐在洗手間的角落,忽略掉許津南發來的信息,不停擺弄手機。
試圖找到緒的出口。
卻發現這兩年的朋友或多或都跟許津南有關。
漫無目的地點進郵箱,赫然看見一封郵件。
來自我的導師。
語氣非常嚴肅:
「謝小滿士,最後一次鄭重地提醒您,如果在下周三之前,我無法收到您論文的修改版,您此次的論文將會被判定為不通過。請務必重視。」
我腦中一嗡。
三個月前我提了畢業論文。
我明知道不可能一稿過,可許母的到來完全擾了我的心神。
我往下翻看郵箱。
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各奢侈品牌的會員郵件。
夾雜著幾封導師的回郵,直接被我忽略了。
我再翻出這幾年的績單。
前兩年還是優秀,然後是良好,再中等。
今年,勉強及格。
我像是被那一耳扇醒了。
這幾年,我到底在干什麼?
我去學德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去學騎馬學雪。
我原本該學的呢?
我曾經的追求呢?
剛剛看到我媽瘋狂的狀態,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的病。
居然是完了,這種狀態,許家更不可能接我了。
我覺得好笑,眼淚又不控制地掉下來。
我還年輕。
才 22 歲而已。
就已經沒有「自己」了。
15.
我冷靜地跟許津南提了分手。
許津南連夜回法,與我對峙。
最後鬧得不算愉快。
他原本就是桀驁不馴的小爺,第一次,就被人給甩了。
他在滿屋狼藉裡問了我很多句「為什麼」。
「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不想去國?」
「你遇到了更好的人?」
「還是你本就是……逢場作戲?」
不是。
都不是。
我不知道該怎樣向他闡述我繁復的心路歷程和好不容易撿回來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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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
「我原本想找的,也只是一個可以和我一起打工,吃飯,曬曬太的人。」
許津南瞬時頓住。
淺茶的眸子沉沉盯著我。
卻也再無話可說。
只一腳踢翻了花園裡的茶歇小桌:
「謝小滿,你不要後悔!」
我沉默。
拉起行李箱,沒有回頭。
16.
我到底沒點開那朵梔子花的頭像。
退出微信。
撥開窗簾看了眼。
這是許津南守在樓下的第十五個夜晚。
17.
第二天一早,我和沈時準備去參加許津南的訂婚宴。
帖子是發到公司的,寫的我和他兩個人的名字。
我們準備得很認真。
下車前沈時還在對著後視鏡整理頭髮:
「待會兒有什麼做得不對的,你提醒我。」
他一個管技的,這兩年學會了喝酒學會了應酬,已經不容易。
這種場合還沒應對過。
「沒事。」我解開安全帶,「不會有什麼狀況的。」
我們一名頭都排不上的小破公司。
如果不是那天飯桌上許津南一時氣話,本不可能邀請我們。
在場都是大人,誰還能看得起我們不?
得益於從前和許津南參加過那麼多宴會,我一點張都沒有。
駕輕就地出示請帖,由人領著。
但況和我預料中不太一樣。
沒有小提琴,沒有香檳塔,沒有香鬢影。
偌大的花園,空的。
我看一眼頭頂的太。
請帖上的時間是中午 12 點,沒錯的。
「小姐這邊請。」
「先生這邊請。」
兩人將我和沈時分開。
直到這裡,我還沒覺得不對勁。
畢竟我已經表現得夠明白了。
公事上的接我不會躲避,但私下,我並不想和許津南有所勾纏了。
許津南不再是十年前那個滿腔炙熱的年。
他有他的自尊與驕傲。
五年前都沒有過多糾纏,更何況現在?
如果宴席在室,先男分席,再合席,也不是沒有。
但我跟著那助理模樣的人走到一廳前,推開大門。
巨大的落地窗前,只有許津南一人。
18.
「想要見你一面真難。」
我進去,門被合上。
許津南沒回頭,聲音裡幾分嘲意。
我掃過他的背影,眼神錯落在地毯上。
無聲嘆口氣。
「喝點什麼?」許津南轉去吧臺。
「今天不是許先生的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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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倒水,「晚上 8 點。」
「不是真訂婚。」他突然說,「秦家想進海外,我們想回國。」
「一年後解除婚約。」
「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
安靜片刻。
「抱歉,我弄錯時間了,我晚點再來。」
我想離開。
「我故意寫的 12 點。」
他居然直接承認了。
我這才抬頭,正眼看許津南。
半個月前那場飯局,我的確沒敢看他。
太突然了。
那個下午離開他的別墅後,我徑直回國,之後再沒聯係。
乍一掃到悉的人臉,還得上前結討好,頭皮都在發麻。
他和我想象中一樣。
比五年前更加沉穩、斂。
周氣場也更強。
幾乎看不到那個葡萄藤下年的影子了。

